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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国斌这名字,听着就结实得很。 九十七岁的老头儿,坐在武汉汉阳区养老院的院子里,脸晒得黢黑,眼神还跟年轻时一样活络。 说起抗美援朝那阵,他就像说自家院子里的小狗一样,毫不客气,直来直去。 “你说俺那阵子,真是给老美吓一跳。俺一中国兵,硬是开着老美的坦克,把他们的半履带车拖回咱阵地上。你见过不?俺自己都觉得新鲜。”他说话时,嘴角总带着点子得意,像捡了大便宜。 夏国斌小时候,日子过得不算容易。 家在花楼街,父亲靠卖煤挣口饭,家里兄妹一堆。 1937年南京沦陷,武汉成了临时首都,日军飞机隔三差五就来炸一轮。 炸得天昏地暗,老百姓都不知道明天在哪。 “那时候炸得俺妈整天发愁,俺爸守着房子,结果房子先给炸塌了不算,日军还烧个精光。俺爸在街上走着,鬼子照着头就是一枪托,没药,没吃的,伤重就去了。”说到这,他眼里闪了一把火。 自打那会儿以后,夏国斌心里那股劲儿就憋着,非拉着大伯女婿学新四军。 身子还没步枪高,就要去洪湖找抗日队伍。 “俺那年冬天,瞒着俺娘,一路沿江走,饿了就讨碗饭,困了就钻草堆。走到朱河,找到抗日武工队,人家看俺是小娃,还不让参军。”队里头的头儿怕他路上出啥事,安排他在吴继海家住下,放牛、种地、捕鱼,啥都学个遍。 等到日本投降,夏国斌才从乡下回武汉。 母亲给他找了汽修厂当学徒,从修小轿车到大拖拉机,啥活都干过。 技术练出来了,心里也痒痒:这手艺要是用在部队上,可比给富人修车带劲多了。 1947年跑到河南信阳汽修厂当师傅,碰上解放军后勤部的吉普车坏了,他一修就好。 这样的人,哪个部队不要? 后勤部请他当汽修技工,给小米做薪资。 “那阵子,俺说小米俺不要,俺要去上前线当兵。”夏国斌终于如愿,成了光荣的解放军战士。 部队里头,夏国斌跟着队伍解放武汉、长沙、大西南。 会修车,还能开车,军长韦杰就点了他的名,让他做专职司机。 抗美援朝爆发后,韦军长带着部队过鸭绿江,夏国斌专门采购军用物资,夜里头开车过桥,黑乎乎地赶路。 敌机来轰炸,他关了车灯,摸黑往前蹭。 有一次,快到司令部了,敌机扔照明弹,天亮得跟白天似的,迎面一辆大卡车冲过来。 夏国斌急忙打方向盘,吉普车冲进弹坑。 敌机没发现他们,算是捡了条命,但军长的膝盖撞伤,腰也扭了,两警卫员抬着担架一路小跑,把军长送回去。 夏国斌那会儿心里别提多难受,觉得自己没把车开好,愧疚得很。 可军长反过来安慰他:“没事,你们人没事就好。” 打第五次战役那阵,夏国斌的吉普车摔坏了,成了没车开的司机。 他跑去找军长,说要跟尖刀部队行动:“俺要去前线,给咱队里抢辆车回来!”军长一拍板,让他去了。 尖刀部队一路突进,跟敌人玩命,截断退路,打得敌人扔下尸体和装备就跑。 夏国斌摸黑检查,发现汽车都坏了,只有一辆坦克没事,还有半履带车,履带断了还能跑。 啥是半履带车? 就是前面车轮,后面履带,能跑也能爬。 “俺没开过坦克,不过推土机会开,坦克八成也差不多。”他把钢丝绳连上半履带车和坦克,钻进驾驶舱,心里头直打鼓:“这玩意要是整不成,丢人丢到家。”一脚油门下去,坦克还真能走。 他平稳地把两车拖回阵地,天还没亮呢。 战友们都说他厉害,跑过来合影留念,夏国斌心里乐开了花,“俺这辈子头一回当‘老美司机’,还真不赖。” 抗美援朝战场上,危险天天有。 敌机老是轰炸,夏国斌眼睁睁看着两位战友牺牲。 有个救护车司机,夜里开车过桥,敌机机枪扫射,救护车起火爆炸,人也没了。 另一个开卡车的兄弟,敌机扔炸弹,爆炸把人也带走了。 这两个小伙子才二十出头,英气还在脸上没褪去,就这么走了。 夏国斌那阵儿,心里憋得慌,晚上老做梦梦见他们还在聊天。 第五次战役结束后,部队撤到谷山休整,夏国斌和翻译战友开卡车送物资,昼伏夜行,跟敌机玩命。 到谷山时,敌机突然来了,一阵炸弹把土块石头砸在车上,夏国斌头部受伤,昏倒在驾驶室。 等醒来,已经躺在沈阳总医院的病床上。 护士说他翻译战友救了他,把他送到野战医院抢救,后来转到沈阳。 脑子受了伤,右胳膊右腿都不听使唤,僵硬得很。 他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,心里想的还是回战场:“俺战友还在前头拼命,俺也不能一直躺着。”医生没拦着,他就回了前线。 伤还没全好,夏国斌又重回60军小车班,把汽车修理技术全教给战友们。 后来韦军长要回国参加国庆观礼,让他一块儿去301医院治病。 “301是全军最好的医院,军长对俺真照顾。”可身体没法彻底恢复,落下了五级伤残。 调到南京军事学院当助教,夏国斌一点不藏私,把坦克、装甲车和汽车的驾驶技术全教给学员。 教书的时候,他常说:“开坦克也跟骑驴似的,先得稳住,再慢慢来。”学生们都觉着这老师实诚。 1968年转业到南京汽车厂,1969年主动申请去湖北十堰,参与建设二汽。 1988年退休,日子虽平淡,他心里头总惦记着那些牺牲的兄弟。 2019年清明节,夏国斌专程去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扫墓。 站在墓碑前,眉头皱成了一团。 “这些碑,就像俺的兄弟们,俺每次来都觉得他们还在。”接着又去了丹东纪念馆,在鸭绿江断桥,隔江祭奠长眠在朝鲜的战友。 晚年的夏国斌谈起年轻人,嘴里总挂着一句话:“咱拼过命,你们日子可得过红火。”说话语气里没那种高高在上的意思,就是亲切的叮咛,像家里老头儿嘱咐孩子一样。 这些年,夏国斌总说,打仗不是为自己,是为大家。 那些年头,谁不是拿命拼? 和平日子来得不容易,这一代人,值了。 本文旨在分享有趣的内容,无任何不良暗示,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及时删除。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