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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前,听闻麟辰夜讲了句“你认为她配得上我?”,我挺着孕肚不辞而别。七年后,为了养活家中那食量惊人的三胞胎,我成了农产品频道的超火直播头号女主播。虽说算不上富贵至极,但起码能把三个孩子养活得妥妥当当。然而就在我以为日子终于顺遂平稳之际,这三个娃竟给我领回了个爹?一问才晓得,他们是从直播间找来的?!我勒个去?如今这偶像剧都这么别具一格了吗?直播间都能帮你找回亲爹!关键在于,这爹还是如假包换的!望着那双深邃似星辰的眼睛,我的小心肝砰砰直跳,眼皮也跟着直哆嗦。话说回来,都过去七年了,前任不该像死了一样没动静吗?我能不能谎称不认识他? 1. 我望着客厅沙发上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,哪怕身处这弥漫着土特产香气的农家小院,他也愣是坐出了国际财经频道的派头,我感觉自己的眼皮好似患了帕金森症,剧烈跳动不停。 而我那三个号称“嘎嘎屯三剑客”的倒霉孩子,正依次坐在他对面,六只大眼睛忽闪忽闪,满是对这个“直播间盲盒开出的爹”的好奇。 “妈妈妈妈!快瞧!我们找到爸爸啦!”老大,也就是唯一的男孩,铁蛋(小名,好养活),激动地指着麟辰夜向我邀功。 老二,丫丫,托着小脸补充道:“没错没错,跟哥哥长得一模一样!比我们直播间的所有‘云爸爸’都像!” 老三,小花,用力点头:“嗯!奶奶也说像!” 我:“……” 我去? 这年头的偶像剧都这么带云味儿了吗?直播间都能给你包邮把爹送到家?关键还是七天无理由退换…… 呸!关键是,这爹好像真的是! 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撞进那双深邃似星辰的眼眸里。七年了,岁月似乎对他格外眷顾,褪去了年少时的张狂不羁,沉淀下成熟男人的沉稳与锐利,只是那眼底涌动的情绪,复杂得令我心惊。 我的心脏很没出息地“砰砰”直跳,就像我们村口那座年久失修、一敲就乱响的破锣。 话说,七年了,前任不应该跟死了一样,安静地躺在通讯录的黑名单里落灰吗?怎么还能诈尸,并且是以这种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的方式现身? 我现在能不能假装信号差,说不认识这货? “苏岚,”他开口了,嗓音比七年前更低沉有磁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我们聊聊。” 聊?聊啥?聊七年前你是怎么跟你那帮哥们儿说“她觉得她配得上我?”然后我挺着刚查出的孕肚,心灰意冷地离开? 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喉咙口的酸涩以及想把手里刚摘的黄瓜砸他脸上的冲动。老娘我现在可是嘎嘎直播一姐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还能被个“前夫哥”给吓住? “麟先生,”我挤出一个职业假笑,标准得能直接上架卖货,“聊可以,先挂号预约吧,看我直播档期,咨询费一分钟一百,老少无欺。” 三个小屁孩在一旁“哇”了一声,看我的眼神满是崇拜。 麟辰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,目光却像粘在了我身上,从上到下,仔细打量。 我今天为了方便下地干活,就穿了件洗得泛白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工装裤,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,素面朝天,跟七年前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、打扮精致的女孩判若两人。 “你……变了不少。”他说。 “是啊,”我笑得平淡,“毕竟要养三个嘎嘎能吃饭的吞金兽,不变强点,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?” 空气瞬间凝固。 七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那天,我刚拿到孕期检查报告,满心的惊喜中还夹杂着一丝惶恐,迫不及待想立刻跑去告知他。 我觉得,这是我俩爱情的成果,是值得欣喜之事。 就在他们学校那间熟悉的 VIP 休息室外,我听见了他和他那帮狐朋狗友的谈笑之声。 “辰夜,你还跟那个苏岚在一起呀?就是玩玩的吧?” 接着是我无比熟悉、属于麟辰夜的,带着几分随意又高傲的轻笑。 “不然呢?你觉得她那种孤女,有资格进我麟家的门?” …… “配不上”这三个字,好似一把浸了毒的冰锥,瞬间戳穿了我所有的勇气与幻想。 没错,我苏岚,父母早早离世,靠着姥姥捡废品以及村里人接济长大,除了这张脸,别无所有。 当初是麟大少爷英雄救美,把我从混混手中救下,也是他主动接近,让我成了他见不得光的“秘密女友”。 原来,在他心里,我一直都是那个“配不上”他的孤女。 那一刻,我所有的爱恋与期待,瞬间崩塌。 我没有哭闹,没有质问,只是默默转身,买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车票,而后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。 后来,我休学,在姥姥的照料下生下三胞胎。 再后来,我争取到唯一一个出国交换的机会,把孩子留给姥姥,咬牙拼搏了一年。 回国后,好不容易在一家传媒公司站稳脚跟,却又碰到了他姐姐麟沁沁,那个视我为污点,想尽办法把我赶出公司,还扬言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的女人……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,带着冰冷的苦涩。 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一片清明。 “麟辰夜,”我唤他的名字,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诧异,“七年没见,你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我家,想谈什么?要是想认孩子……” 我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三个因我和他们“爹地”之间怪异气氛而变得有些不安的小不点,心一横。 “麻烦你先拿出 DNA 报告,还有,准备好抚养费。毕竟,三个娃,花费可不低。” 麟辰夜的瞳孔猛地一缩,似乎被我这种公事公办,甚至带点“讹钱”意味的态度吓到了。 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难测,许久,才沉声开口,一字一顿: “苏岚,我找了你七年。” “不是来跟你谈抚养费的。” “我是来问你,当年,为何带着我的孩子,不辞而别?” 2. 麟辰夜讲的话,差点让我忍不住当场冷笑出来。 找了我整整七年? 不辞而别? 他怎能用那种好似深情满满却又遭人辜负的口吻,说出这般荒谬的言语? 一股夹杂着屈辱、愤怒以及多年委屈的怒火,“嗖”地一下冲到我的头顶。 三个孩子好像也察觉到了这紧张对峙的氛围,丫丫和小花下意识地往铁蛋身后躲了躲。 铁蛋则挺起小胸膛,宛如一只护着幼崽的小公鸡,警觉地望着麟辰夜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迫使自己冷静下来。 绝不能在孩子面前失态。 “铁蛋,带着妹妹们先去李奶奶家玩一会儿,妈妈和这位……叔叔,有点事儿要谈。”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。 铁蛋瞧瞧我,又瞅瞅麟辰夜,小眉头皱着,明显不太放心。 “妈妈……” “听话。”我加重了语气说道。 铁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一手拉着一个妹妹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。 小花临走前,还怯生生地回头看了麟辰夜一眼,那眼神里纯粹的好奇,让我的心如同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 孩子们一走,院子里就只剩下我和他,空气仿佛都不再流动了。 我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拉过来两个小马扎,自己先坐下,然后指了指对面那个:“坐。按分钟收费,从现在开始。” 麟辰夜看着那个矮小、甚至有点破旧的小马扎,似乎愣了一下,但还是顺从地坐了下来。 他那双无处摆放的大长腿在这农家小院里显得格外不协调。 “为什么?” 他直直地盯着我,目光炽热,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到哪怕一点点愧疚或者动摇, “苏岚,当年我找遍了你所有可能去的地方,问遍了所有认识你的人,他们都说你跟着……” 他停住了,眉头紧皱,仿佛那个名字难以说出口,“……跟着别人走了。” “跟着别人走了?” 我终于忍不住,轻蔑地笑了出来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, “麟辰夜,七年了,你编故事的本事还是这么差。 或者说,你更乐意相信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,这样你当年那句‘配不上’,就显得更有道理了?”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” “我什么意思?”我迎着他的目光,七年前那痛彻心扉的画面,清晰得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,“需要我帮你回想一下吗?麟大少爷?” 3. 大三下学期的一个午后,阳光极为灿烂,亮得让人眼睛生疼。 我把口袋里那张薄薄的、却好似有千斤重的验孕棒照片攥得紧紧的,心里就像有只小鹿在乱撞,忐忑不安。 恐惧,惊惶,然而更多的是一种藏在心底、夹杂着羞涩的欢喜。 这是我和辰夜的爱情结晶。 虽说我们一直维持着“地下恋情”,可他对我关怀备至,温柔似水。 他曾拯救过我,点亮了我黯淡无光的人生。 我寻思着,有了这个孩子,或许……或许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? 或许,我就能稍微与他般配一些了? 怀揣着这般卑微又美好的期望,我跑到他常去的那个私人休息室找他。 我想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。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,里面传出他和几个相熟哥们的说笑声,还有……他青梅竹马的林家千金林芊芊娇柔的声音。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心跳愈发急促。 有旁人在,我这时进去是否恰当? 就在我迟疑之际,里面的话语清晰地传了出来。 “辰夜,说真的,你还跟那个苏岚纠缠不清呢?都大三了,差不多就行了吧?”一个男声带着调侃。 “就是,玩玩而已,你还认真了?她那种出身,除了脸蛋,还有啥?”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,攥着口袋照片的手心冒出了冷汗。 我屏住呼吸,满心期待,期待辰夜会反驳,会为我辩解。 随后,我听到了他那熟悉的、带着几分慵懒与漫不经心的嗓音,犹如一把冰冷的利刃,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。 他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的轻蔑,我至今仍历历在目。 “玩玩而已,你们还真以为我会放在心上?” “看她可怜,顺手帮一下,谁知道还挺缠人。” 接着,是林芊芊甜得发齁、却带着明显优越感的声音: “辰夜哥真是心地善良。不过啊,这种孤女,最会装可怜博取同情了,心思可深着呢,你可别被她骗了。 她呀,根本配不上你,连给你擦鞋都不配。” 我浑身冰冷,仿若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,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 我等着,等着他哪怕说一句“别这么说她”。 哪怕仅仅一句。 然而没有。 我听到辰夜仿佛是默认一般,带着笑意的一句: “行了,芊芊,别说了。我心里有数。” “我心里有数”。 这五个字,和他之前那轻蔑的笑声,彻底把我推进了地狱。 原来,在他心里,我始终是那个“可怜”、“黏人”、“玩玩而已”、“配不上他”的孤女。 我所有的真心与爱恋,在他和他们的谈笑间,变得如此廉价与不堪。 我那可笑的、以为孩子能改变一切的幻想,瞬间破碎。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,模糊了视线。 我用力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。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留下几道血印,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。我仿若一缕飘忽的游魂,静悄悄地转过身,离开了那个令我颜面尽失之地。 那日,我未返回宿舍,径直前往车站,购得一张最早返乡下去的车票。 置身于嘈杂且破旧的大巴车内,望着窗外如飞般向后退去的城市景致,我的泪水方才悄然地奔涌而出。 不相配。 的确,我苏岚,双亲亡故,仰仗姥姥与乡亲们的周济长大,因着这张面容,从小到大招惹了诸多是非。 是他麟辰夜的现身,恰似一束明亮之光,将我从泥沼中拉扯出来。 我原以为那是救赎,却未料到,仅是他少爷人生里一场“心善”的恩赐。 我怎能,怎敢,妄图凭借孩子去束缚住他? 我连站在他身旁的资格都不存在。 4. 院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。 唯有风拂过老槐树叶子发出的声响。 我把那段不堪的回忆,以最平和,实则最冰冷的语调,讲述了出来。 每一个字,都好似又在我心里狠狠割了一刀。 讲完,我抬头望向对面的男子。 麟辰夜的脸色,在我讲述时,一点点变得煞白。 他深邃的眼眸中,满是震惊、难以置信,以及……一种渐渐弥漫开来的惶恐。 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低语着,声音有些干涩,“我从没说过那种话!那天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……” “不想在他们面前承认我这个拿不上台面的女朋友?” 我替他把话说完,嘴角泛起一抹嘲讽的笑意,“麟辰夜,现在说这些还有啥用?事实就是,我亲耳听到了。 而我也很有自知之明地、退出了你的世界,没再用我‘廉价的情感’和‘不该有的孩子’去弄脏你麟大少爷的人生。” 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瞅着他,好像这样能让我找回些许快要崩塌的尊严。 “现在,请你离开。关于孩子,我的律师会跟你联系。至于我们之间,” 我停顿了一下,清清楚楚,一字一顿,“早在七年前,你认定我‘配不上’你的那一刻,就已经彻底完结了。” 麟辰夜猛地抬起头,眼底涌动着强烈的情绪,他似乎想说些什么,想解释些什么。 但我不想听了。 七年前的伤痛,太深重了。 深到我不敢,也不想再去触碰。 5. 我手指院门,发出了让对方离开的指令。 心好似后山冻结三尺的坚硬冻土那般冷酷。 麟辰夜夜晚坐在那个低矮的马扎上,身姿仍旧笔直,然而那股掌控全局的精英气势,出现了一道裂痕。 他脸上全无血色,望向我的眼神繁杂如同乱麻,有震惊,有慌张,还有……一种我难以言明的……伤痛? 荒唐可笑。 痛? 他哪有资格喊痛? “苏岚,”他嗓音沙哑,想要站起身来,“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般,那天……” “怎样都无关紧要了!” 我打断他,声音瞬间提高,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尖锐, “关键是我听到了!关键是我相信了! 关键是我带着你的孩子如丧家之犬般狼狈离开! 麟辰夜,收起你这副好似被辜负的模样,我看着厌烦!” 最后几个字,我近乎是咆哮而出的。 积攒七年的委屈、愤怒与屈辱,此刻终于寻得了一个释放的缺口。 他仿佛被我的话语定在了原地,僵在那儿,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里,光芒一点点破碎。 很好。 他总算明白,被言语的利刃穿透,是何种感受了。 我转过身,不再看他,怕自己再多看一眼,就在孩子面前失去仪态,会忍不住将那七年的苦处全部倾诉出来。 我做不到。 我的脆弱,早在无数个熬夜打包、在田埂上跌倒又爬起、被前公司刁难到想哭却只能咬牙强撑的夜晚,消磨得一干二净了。 6. 生下三胞胎之后,我简直累得像掉了一层皮。 三个早产的小宝贝,好似三只瘦弱的小猫,医疗费如流水般花个不停。 姥姥拿出了全部积蓄,村里这家凑些,那家帮些,才好不容易挺过来。 那时,我收到了一所国外大学交换生的录取通知,那是我之前拼命争取来的唯一机遇。 我明白,要想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,我得走出去,得变得更强。 我横下心,把尚在襁褓中的三个孩子托付给年迈却坚毅的姥姥,怀揣着东拼西凑的学费和生活费,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。 那一年,我白天上课,晚上打两份黑工,每日只睡三四个钟头。 啃着最便宜的黑面包,住着地下室,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。 想孩子想得厉害时,就看着手机里他们模糊的照片偷偷落泪,接着擦干眼泪,继续咬牙往前冲。 一年后,我以优异成绩结束交换,迫不及待地回国。 凭借这段海外经历和不错的成绩,我很快在国内一家中型传媒公司谋得一份销售经理的工作。 我拼命地工作,几乎住在了公司里。 谈客户、跑渠道、做方案,业绩不断攀升。 我以为,生活终于要对我展露笑颜了,我终于能够靠自己的本事,让姥姥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了。 直到那天,公司空降了一位副总。 麟沁沁。 麟辰夜那个自视甚高,从小就瞧我不顺眼的亲姐姐。 她认出我的瞬间,眼神里的惊讶迅速被厌恶和鄙夷替代。 她啥都没说,只是像审视一件垃圾般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 而后,我的噩梦开始了。 我谈好的客户莫名黄了,精心准备的方案被批得毫无价值,到手的资源转眼就被分给了别人。 公司里开始流传关于我的流言蜚语,说我靠不正当手段上位,说我在国外私生活混乱…… 我去找她理论,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笑容优雅又冰冷。 “苏岚,哦不,现在该叫苏经理了?” 她红唇微张,“我只是觉得,像你这种背景不明不白的人,待在辰夜待过的城市,甚至待在与麟家产业有间接关联的公司,不太合适。” “识趣点,自己辞职吧。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 “否则,我不敢保证,你在这个圈子,还能不能找到任何工作。” 我气得浑身哆嗦:“麟沁沁!你凭什么?” “凭什么?”她轻笑,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,“就凭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妄想攀附我弟弟。就凭你,不配。” 又是“不配”。 这两个字,像是麟家人刻在我骨子里的诅咒。 我没有辞职,抱着最后一丝倔强,想瞧瞧她到底能把我逼到何种地步。 结果就是,我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强行辞退。而且,就像麟沁沁所恫吓的那样,她借助麟家的势力,在整个相关行业中对我进行了封杀。 我投递出去的简历如泥牛入海,就连面试的机会都难以获得。 那一年,堪称我人生最为灰暗的时刻。 事业瓦解,前途一片迷茫。 带着三个即将步入幼儿园的孩子,望着日益衰老的姥姥,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质疑与绝望之中。 我整宿整宿地无法入眠,躺在床上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。 我甚至开始思索,我活着是否就是一个错误? 像我这样的人,是不是注定就不配拥有幸福与成功? 我消沉了将近一年。 每日机械地接送孩子、做饭,然后便是发呆。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,眼中失去了光彩。 是姥姥,在我最为崩溃之际,抱住我,用她那布满老茧的手轻拍我的后背,说道: “岚啊,别怕,咱有手有脚,还有这三个宝贝,天塌不下来!城里人不要咱,咱回村里!地里总归能长出吃的!” 还有铁蛋,那时才三岁多,会用小手捧着我的脸,奶声奶气地讲:“妈妈别哭,铁蛋乖,铁蛋吃饭饭长大,保护妈妈。” 是她们,将我从那个黑暗的泥沼里,一点一点地拽了回来。 7. 我用力吸了一口院子里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,硬是把眼眶中的湿润强忍回去。 转过身,麟辰夜依旧站在原地,脸色比之前更为难看。 他分明听到了我回忆里那些有关他姐姐的片段,嘴唇紧闭,下颚线紧绷得好似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。 “我姐姐她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启话语。 “够了!”我严厉地制止他,“你们麟家人所做之事,所说之话,我如今一个字都不愿听闻!请你,即刻,马上,离开我的家!” 我指向门口,态度坚决果断。 就在此时,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声音。 “妈妈!我们回来了!” “李奶奶给了我们好多甜瓜!” 铁蛋率先跑了进来,丫丫和小花抱着几个小甜瓜跟在后面。 三个孩子看到麟辰夜还在,都愣了一下。 小花忽闪着大眼睛,望着我和麟辰夜之间明显异样的气氛,小嘴一噘,突然带着哭腔轻声问: “妈妈……你和叔叔吵架了吗?叔叔……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 小孩子的话语,宛如一根最为柔软的针,毫无防备地扎入我心里最柔软且最疼痛的地方。 麟辰夜浑身猛地一哆嗦,看向小花那怯生生、带着恐惧与期待的小脸,又看向强装坚强、眼底却藏着无尽疲倦的我, 他眼中的情绪如风暴般迅猛席卷,最终化作一片沉痛的血色。 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对小花讲些什么,但最终,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。 8. 小花讲出的那句话,恰似一枚小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,泛起的涟漪却演变成了汹涌波涛。 “叔叔……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 孩子的思维简单且残酷,直接把“吵架”与“抛弃”划上了等号。 麟辰夜那张方才还惨白着脸、努力维持镇定的英俊脸庞,刹那间仿若被重重抽了一鞭,连瞳孔都猛地收缩了一下。 他望向小花,眼神里的复杂情感如波涛般汹涌,有痛苦,有悔恨,还有一种近乎惊慌失措的无措。 他那样一个习惯掌控一切、高高在上的男子,大概从未料到,会被一个软萌的小团子一句话,逼至这般狼狈的境地。 “我……”他喉咙滚动,声音干涩得很,蹲下身,尝试与小花平视,“没有,叔叔不会不要你们的。”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、小心翼翼的温柔。 然而这温柔,此刻在我听来,无比讽刺。 “那你为什么惹妈妈生气?” 铁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,挡在小花身前,梗着脖子,瞪着麟辰夜,那小眼神,竟有几分他爹发怒时的模样,“妈妈都哭了!” 我哭了?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。 妈的,真没出息。 我猛地扭头,迅速用袖子擦掉那点没出息的痕迹,再转回来时,脸上已挂上面对难缠客户时的标准营业性微笑。 “铁蛋,带妹妹进屋洗手,准备吃甜瓜。” 我的声音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人不是我。 “妈妈……” “听话。” 我的语气不容违抗。 铁蛋看了看我,又狠狠瞪了麟辰夜一眼,这才不情愿地拉着两个妹妹,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。 院子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。 空气凝固,带着即将下雨的压抑。 麟辰夜缓缓站起身来,他不再试图解释七年前的事,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我,里面涌动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 “沁沁的事,我会给你一个说法。” 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。 说法? 我差点想笑。 “不必了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麟辰夜,我们早就没关系了。 你姐姐怎样,你们麟家怎样,都与我无关。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,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。” 我走到院门口,拉开门,逐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 “如果你对孩子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,或者所谓的‘责任心’,” 我特意加重这几个字,带着嘲讽, “那就请走法律途径,该给的抚养费,我一分都不会少要。 除此之外,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联。” 他站在原地,身姿挺拔似松,目光却像粘在了我这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小院里,粘在了那扇刚刚吞没了三个与他血脉相连孩子的房门上。 “苏岚,”他看着我,眼神固执,“我不会放弃。” 我懒得再跟他啰嗦,直接伸手,做出“请”的姿势。他终于是动了,迈着修长的腿,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。 在经过我身旁之际,他停顿了片刻,极细微的声音拂过我的耳边: “抱歉。” 另外,“等我。” 而后,他未曾再回头,直接走出了院子,朝着停在不远处那辆与这乡村氛围极不协调的黑色迈巴赫走去。 等我? 等什么呢? 等你再次的恩赐,还是等你麟家下一回的侮辱? 我望着那辆车疾驰而去,消逝在村路的尽头,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。 后背冒出了一身冷汗,腿也有点发软,我赶忙扶住门框,才没让自己瘫倒下去。 9. 遭麟沁沁封杀后,我在家颓废的那一年,堪称我人生最黯淡的底色。 然而姥姥说得没错,天塌不下来。 我们村位于山区,风景优美,果子优良,粮食上乘,只是运不出去,卖不上价钱。 望着乡亲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,收成却烂在地里,我心里憋闷得难受。 那时,直播助农之风刚兴起。 有一天,隔壁王婶满脸愁容地提着一篮子卖相欠佳的山梨来找姥姥聊天,说这梨子卖相不好,贩子不收,眼看就要烂在家里了。 我瞅着那篮子梨,心里猛地一动。 我拿出手机,打开了直播软件。 那时我没多少粉丝,直播间里仅有寥寥几人。 我鼓足勇气,就在我家院子里,架起手机,仿效那些主播的模样,介绍我们这儿的山梨有多甜,汁水有多丰富。 我不会那些花哨的话术,就实实在在地切开给大家看,现场榨汁,甚至直接咬给大家瞧。 王婶在一旁帮衬,用带着浓厚乡音的普通话说着这梨子是怎么种出来的,没打过农药。 或许是那份质朴打动了几个人,居然真有人下单了。 虽说只卖出去几斤,但王婶高兴得如同孩子一般,直说:“岚丫头,有办法!有办法!” 那一刻,我灰暗许久的心,仿佛被撬开了一条缝隙,透进了一缕光。 没错,城里那些光鲜的路被麟家堵住了,我为何不试试这条路? 这条路,扎根在养育我的土地,靠的是自身的力气与真诚,谁也封杀不了! 在姥姥和乡亲们的鼓励下,我正式开始尝试做助农主播。 没有团队,没有设备,仅有一部手机和一腔孤勇。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跟着乡亲们下地,直播他们劳作的过程,直播果子如何开花、如何结果、如何套袋、如何采摘。 我的脸被晒得黝黑,手上磨出了茧子,身着最普通的衣服,素面朝天在田间地头穿梭。 我直播的内容,就是最真实的农村生活。 教大家如何挑选最新鲜的蔬菜,如何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,讲述我们这儿的风土人情,讲述姥姥那一辈的故事。 渐渐地,有人喜欢上了我的真实与质朴。 我的粉丝从几十个,增长到几百个,几千个…… 这期间,并非没有困难。 被人恶意差评过,因不懂平台规则被处罚过,打包发货忙到凌晨,累得直接趴在包裹上睡着过。 但看着仓库里堆积的农产品一车车发出去,看着乡亲们拿到钱时脸上洋溢的笑容,看着铁蛋、丫丫、小花能穿上新衣服,吃上以前舍不得买的零食,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。 三年。 整整三年。 我从一个直播小白,跌跌撞撞,硬是凭借这份拼劲和真诚,闯出了一条血路,成了如今坐拥千万粉丝,被官方认证的“嘎嘎助农一姐”! 我的直播间,不再仅仅是卖货。它化作了连通城市与乡村的一扇窗口,变为了呈现我们此地美好景致与淳朴民风的一个平台。 我苏岚,已不再是往昔那个需依附他人、需获他人认可的孤苦女孩。 我是铁蛋、丫丫、小花的母亲。 是姥姥的依靠之人。 是嘎嘎屯以及周边几个村落的希望所在之一。 我是凭借自身努力,在泥土中绽放花朵的苏岚。 10. 我挺直身躯,缓缓吸入一口长气,空气中交融着泥土、青草以及从远方飘来的炊烟气息,这是令我内心安稳的味道。 麟辰夜的现身,仿若一颗掷入湖面的石子,搅乱了一汪春水。 可那又何妨? 我这艘航船,早已不再是七年前那艘需借助他这股风方能前行的小船了。 我如今是能够抵御风浪的船。 并且,我拥有如整片海洋般广阔的田野,还有无数给予我支持的家人、乡亲。 他想去火葬场? 那就瞧他有没有能力,点燃我这块早已历经生活磨砺变得坚不可摧的“寒铁”。 我转过身,步入屋内。 三个小脑袋瞬间从里屋探了出来。 “妈妈,那个叔叔离开了吗?”丫丫轻声询问。 “离开了。”我走过去,将他们三个一同拥入怀中,感受着他们柔软的小身子,“往后,他不会再来了。” “哦。”铁蛋沉闷地应了一声,没再吭声。 小花依偎在我怀里,小手紧紧揪住我的衣角。 我望着孩子们,心里明白,麟辰夜的出现,注定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。 但,有敌来便用策略抵挡,有水来就用方法应对。 我此刻,有的是信心和力量,跟他,跟他们麟家,好好理论一番! 11. 麟辰夜夜晚坐在飞驰的迈巴赫后座,车内的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。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,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老板紧绷着的侧脸,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。 “回老宅。”麟辰夜的声音冷得好似冰块。 他闭上双眼,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农家小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。 苏岚那带着恨意与疏离感的眼睛。 那三个孩子,特别是那个小男孩,神态几乎和他小时候完全一样。 还有……苏岚提到姐姐麟沁沁时,那抑制不住的愤怒与屈辱。 “玩玩而已……” “配不上……” “封杀她……” 这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针,一根根扎进他的神经里。 他从来没说过那样的话! 起码,他记忆中绝对没有! 那天下午……他努力回想。 没错,那天他刚和家里大吵了一架,父亲强硬要求他毕业后必须接手家族部分业务,还暗示了他与林芊芊联姻的重要性。 他心烦意乱,跑去休息室找朋友喝酒排解烦闷。 林芊芊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在那里。 他们确实提到了苏岚,言语之中大多是轻视。 他当时因为和家里赌气,又喝了些酒,心情极其糟糕,对于朋友的调侃以及林芊芊的煽风点火,他只是烦躁地不想多聊,用“心里有数”敷衍过去了。 他从未想过,门外会有人。 更没想到,他那些混账朋友和林芊芊的话,会被苏岚误解成他的意思! 还有姐姐…… 麟沁沁居然背着他,对苏岚做了那么多事! 逼她离职,在行业内封杀…… 他简直不敢去想象,当年那个刚回国、满怀希望的她,是怎样在姐姐的打压下挣扎,最终陷入绝望的。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让人快要窒息。 这七年,他究竟在恨什么? 恨她的“不辞而别”,恨她的“跟别人跑了”? 原来,他恨的是一个被精心编造的谎言! 而编造这个谎言的…… 他猛地睁开眼睛,眼底满是骇人的严厉神色。 12. 麟家老宅的客厅里,麟母戴着老花眼镜,正捧着平板电脑看得入迷。 屏幕之上,播放的正是“嘎嘎屯三剑客”的直播回放。 三个小家伙在果园里帮忙摘桃子,小脸被晒得红通通的,对着镜头介绍哪种桃子最甜,那稚嫩的话语,可爱得不得了。 “哎呀,我的小宝贝,瞧这小脸多红,累不累呀……” 麟母看得满脸慈爱,不由自主地用手指轻轻触碰屏幕上铁蛋的脸。 自从半年前偶然刷到这个直播间,她就成了忠实粉丝。 起初是觉得这三个孩子特别招人喜爱,买了几次他们推荐的地瓜、土鸡蛋,质量好得出奇。 后来,越看越感觉不太对劲。 这三个孩子,尤其是那个叫铁蛋的小男孩,那眉眼,那神态,那股机灵劲儿,简直和她儿子辰夜小时候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! 就连那个小丫头丫丫,笑起来嘴角的梨涡,都和她小时候有几分相像。 一个荒唐却让她心跳加速的想法,在她心里萦绕了许久。 今天,她终于忍不住,又拨通了儿子的电话。 “辰夜啊,你啥时候回来?妈有重要事情问你!” “妈,我正好也打算回去。”电话那头,麟辰夜的声音格外低沉。 半小时后,麟辰夜带着一身寒意走进客厅。 麟母马上放下平板,迎上前去:“辰夜,你快过来,妈给你看个东西……” 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儿子打断了。 “妈,”麟辰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直接抛出重磅消息,“您是不是早就怀疑,直播里那三个孩子,是我的?” 麟母一愣,紧接着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也知道了?你去看过了?他们真的是……?” 麟辰夜没有直接回应,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,揉了揉眉心,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沉痛:“我刚从他们那儿回来。” “那……那他们的妈妈是……”麟母的心提了起来。 “是苏岚。” “苏岚?!”麟母不禁惊呼,“那个……那个七年前突然不见的女孩?!”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,当初儿子因为她,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。 后来那女孩突然消失,儿子消沉了好一阵子,她虽说心疼儿子,但内心深处,也不免觉得松了口气。 毕竟,那样的家世…… 可现在,情况完全不一样了! 那说不定是她的亲孙子孙女啊! “这…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麟母着急了,“她当年为啥突然走了?还带着孩子?你怎么现在才找到他们?” 麟辰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: “为什么走?因为她听到我说她‘配不上我’,听到我和朋友说只是‘玩玩’。” “什么?!”麟母震惊,“你乱说什么!你再混账也不可能说那种话!” “我是没说。”麟辰夜的眼神冷了下来,“但她听到了,而且信了。”不但如此,这七年,我一直认定她是跟着别的男人跑掉才离开我的。” “谁跟你讲的?!”麟母当即抓住了关键所在。 麟辰夜沉默了一会儿,才慢慢吐出三个字:“林芊芊。” 客厅里刹那间安静下来。 麟母的脸色变了好几回。 林芊芊是她看着长大的,嘴巴甜又会处事,家庭背景也不错,她曾经很中意她做儿媳妇。 可要是……要是辰夜讲的是真的…… “还有,” 麟辰夜接着加重语气,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我姐麟沁沁,在苏岚回国后,凭借职权把她赶出公司,还在整个行业封杀她。这些,您晓得吗?” 麟母彻底坐不稳了,猛地站起身:“沁沁她……她怎么敢?!” 就在这时,玄关处传来脚步声以及高跟鞋清晰的声响。 说谁谁到。 麟沁沁身着一身干练的套装,拎着最新款的爱马仕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贯的、略显高傲的笑容: “妈,我回来了。咦,辰夜也在呀?今天怎么有空回老宅?” 她话音刚落,就察觉到客厅里氛围不对劲。 麟母脸色铁青,麟辰夜则缓缓抬起头,那双冰冷的、毫无温度的眼睛,似利箭般射向她。 麟沁沁心里一紧,脸上笑容略微僵硬:“怎么啦这是?都这么看着我?” 麟辰夜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她,高大的身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 他没说任何废话,直接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——那是他刚才在车上,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。 凭借记忆,联系上的一个当年也在休息室、如今在他手下做事、不敢不说实话的发小,套问出的零散信息,虽说不完整,但关键要点都在。 手机里,传出那个发小有些忐忑的声音: “……辰哥,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…… 当时、当时我们也就是开个玩笑,凑个热闹…… 是说苏岚配不上你来着…… 但你没接这话呀,你就说了句’心里有数’…… 后来、后来是芊芊姐讲得比较过分,说什么孤女心思深沉……” “对了,后来你喝多了,是芊芊姐送你回去的…… 第二天她就跟我们讲,看见苏岚跟一个男的很亲密地走了,还说……还说估计是找到新对象了,让你别太往心里去……” 录音到这儿,麟辰夜按了暂停。 他盯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的麟沁沁,声音冷得像能掉下冰碴: “姐,林芊芊造谣苏岚跟别人跑的事,你知不知道?” “还有,”他往前迈一步,目光如炬,几乎要把她看穿,“你利用职权,赶走苏岚,在行业封杀她,让她走投无路…… 这件事,你是不是得给我,一个说法?” 麟沁沁趔趄着往后退一步,撞到了玄关的柜子上,碰倒了上面的一个花瓶。 “哐当”一声脆响,瓷片四处飞溅。 如同她此刻,陡然破碎的镇定和伪装。 13. 麟家老宅的客厅里,空气好似被冻结住了。 地上破碎的花瓶瓷片,恰似麟沁沁此刻崩溃的神情。 “我……我不清楚你在讲什么!” 麟沁沁努力让自己镇定,可声音却带着一丝难以发觉的颤抖, “什么赶走她,封杀她?辰夜,你就为了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,拿着一段不明不白的录音来质问你的亲姐姐?!” “来历不明?” 麟辰夜琢磨着这四个字,眼底的寒意更浓了, “她是我孩子的妈!她独自生下并养大了你的三个亲侄子侄女!麟沁沁,都这时候了,你还在诋毁她?” “孩子?谁晓得那是不是你的种!” 麟沁沁像是抓到了救命的东西,声音尖锐起来, “她那种女人,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?说不定就是瞅准时机,带着野种回来讹诈我们麟家!” “闭嘴!” 两声呵斥一同响起。 一声来自麟辰夜,他额角青筋突起,拳头握得紧紧的,好像下一秒就会失控。 另一声,来自一直沉默的麟母。 麟母脸色难看极了,她走到麟沁沁跟前,目光里满是失望和愤怒: “沁沁!你太让我失望了!那是三个活生生的孩子! 那长相,那神态,能是假的吗?! 你身为麟家的女儿,怎么能说出这种狠毒的话!” “妈!连你也被他们骗了?”麟沁沁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。 “骗?我看是你被猪油蒙了心!”麟母痛心不已,“我问你,辰夜说的,逼走苏岚,封杀她,到底是不是你干的?!” 麟沁沁眼神闪烁,咬着嘴唇不吭声。 “你不说是吧?”麟辰夜冷笑一声,拿出另一部工作手机,“要不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前助理,或者当时那家传媒公司的老板确认?麟沁沁,你以为你做得毫无破绽?” 麟沁沁的脸色彻底变白了。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,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,意味着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。 她腿一软,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,颓然说道: “是……是我做的又怎样? 我都是为了你好,为了麟家好! 那个苏岚,她就是个灾星! 她只会拖累你!我是在帮你扫除障碍!” “扫除障碍?” 麟辰夜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,他弯下腰,靠近麟沁沁,一个字一个字,从牙缝里挤出来, “你扫除的,是我孩子的母亲! 是你亲侄子侄女生存的依靠! 你差点把他们逼到绝路! 麟沁沁,你这不叫为我好,你这叫恶毒!” “还有林芊芊,”他直起身,眼神像刀一样锐利,“她造谣的事,你参与了多少?” “我没有!”麟沁沁立刻否认,眼神却有些闪躲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听她那么说,我就信了而已……” “好一个’信了而已’!” 麟辰夜不再看她,转向麟母, “妈,这件事,我希望您能公平处理。”在我给苏岚一个彻彻底底的交代完毕之前,我不愿再瞧见麟沁沁掺和我的任何事情,更不期望她再去惊扰苏岚和孩子。” 麟母瞅着一脸倔强却难以掩饰慌乱的女儿,又瞧瞧满眼痛楚与决绝的儿子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疲惫地摆了摆手: “沁沁,你……你先上楼去让自己冷静下来。这事,还没完。” 麟沁沁恶狠狠地瞪了麟辰夜一眼,终究没敢再跟母亲顶嘴,起身摇摇晃晃地上了楼。 客厅里仅剩下母子两人。 麟母看着儿子,语气颇为复杂:“辰夜,你打算怎么去做?” 麟辰夜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声音低沉却很坚定:“找到林芊芊,问个明白。接着,去求得苏岚的谅解。” “那孩子……们,”麟母犹豫了一下,眼中带着期盼,“我能不能……去见见他们?” 麟辰夜沉默了一会儿,摇了摇头: “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。苏岚她……对我们麟家恨之入骨。 在获得她原谅之前,我们不能再去刺激她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又说道:“况且,您不是一直在他们的直播间支持他们吗?就这么着,先远远地看着,挺好的。” 麟母张了张嘴,最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。 14. 在随后的几日里头,海面平静得犹如一面镜子。 麟辰夜再也未曾现身,就连麟家的其他人也没找上门来。 我依照往常的节奏每日进行直播,领着团队挑选商品、打包货物、发送订单,忙得好似脚底生风一般。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之际,那个男人沉痛的眼神以及那句“等我”,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脑海,搅乱我的心思。 我绝不能慌张,也不能混乱。 我如今所拥有的一切,得来着实不易。 这天下午,我刚完成一场果园的直播,正和果农核对订单,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 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。 我顺手接起:“喂,你好。” “请问……是苏岚苏小姐吗?”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微熟悉,又带着些许迟疑的女声。 我心里猛地一紧,这个声音…… “我是,您是哪位?” “我是林芊芊。”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意营造的柔弱与歉意,“我们能不能……见个面?就在你们镇上的‘遇见’咖啡馆,我有些关于辰夜的事情,想要跟你解释一下。” 林芊芊? 她怎么会找到这儿?还要跟我解释? 我差点忍不住冷笑出声。 七年前就是她在一旁挑唆,现在又要演什么戏? “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。”我冷漠地拒绝。 “是关于七年前那个误会!” 林芊芊赶忙说道,“辰夜哥他已经知晓了,他很懊悔,他很痛苦! 苏岚,就看在当年我们也算相识的份上,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当面跟你道个歉,把事情讲清楚,好吗?” 她的语气听起来真挚诚恳,带着哭腔。 我握着手机,内心纠结万分。 七年前的误会…… 理智告诉我别轻信,别再触碰过去的伤痛。 可心底深处,那个曾被辜负、被伤害的年轻女孩。却可耻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、想要知晓“真相”的渴望。 也许……也许真的有什么隐情? 就算没有,去听听她到底想耍什么把戏,也好。 “好,”我听到自己冷静的声音,“半小时后,‘遇见’咖啡馆见。” 挂了电话,我跟果农交代了几句,骑上我的小电驴,朝着镇上驶去。 ‘遇见’咖啡馆是镇上唯一一家有点格调的咖啡馆,这个时间点人不多。 我推开门进去,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窗边卡座里的林芊芊。 她依旧打扮得精致,身着一身名牌连衣裙,与这小镇咖啡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 看到我,她立刻站起身来,脸上堆满了一个完美无缺的、带着歉意的笑容。 “苏岚,你来了。”她招呼我坐下,眼神在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沾着泥土的裤子上快速扫过,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闪过,随即又被担忧替代。 “要喝点什么吗?”她热情地问道。 “不用,有事直说。”我在她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。林芊芊脸上的笑意顿了顿,紧接着低下头,拿手帕去擦拭根本不存在的泪花,嗓音变得喑哑: “苏岚,对不住……我今儿来,专门是来跟你赔罪的。七年前……全是我的过失。” 我冷眼瞧着她作态,一声不吭。 “那天……那天在休息室,是我们不对,我们不该那般说你。 辰夜哥他……他那时因为跟家里闹别扭,心绪不佳,喝了酒,所以才会……才会出言无忌。 他那些话都不是出自真心的!他后来懊悔得很,千真万确!” 她抬起双眸,泪眼模糊地望着我,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。 “哦?是这样吗?”我语气平淡,“那他后来为何信了你讲的,说我跟别人跑了?” 林芊芊的脸色略微一变,随后哭得更厉害了: “那……那是我一时昏头!我当时太钟情辰夜哥了,见他不开心,我就鬼迷心窍……撒了谎。 对不住,苏岚,我真晓得错了! 这七年,辰夜哥他一直很煎熬,他一直在寻觅你! 他如今知晓了真相,他很恨我……他不会再宽恕我了……” 她哭得肩膀颤动,看上去情真意切。 要是七年前那个单纯的我,兴许就信了。 但如今的我,在商场和直播间里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,早就不是那个容易被眼泪和谎言打动的苏岚了。 我看着她高超的演技,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 “林芊芊,”我打断她的哭泣,身体微微往前倾,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今天来找我,真的是为了道歉吗?” 她愣了一下。 “还是说,”我不紧不慢地接着说,“是麟辰夜查到了什么,逼得你非得在我面前演这出戏,想稳住我,或者……想试探我知道多少?” 林芊芊的哭声一下子停住了。 她脸上的神情瞬间定格,那双刚才还泪光闪闪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始料未及的慌张。 15. 林芊芊眼底那刹那间的慌乱,没能躲过我的眼睛。 果真如此。 本性难移。 七年前她能用耍心眼的手段离间我们,七年后依旧满心都是算计。 这哪里是道歉,分明是见麟辰夜查到了真相,跑来我这儿作秀,想撇清自己,甚至说不定还想再给我找点麻烦。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在胸前,从容不迫地看着她:“怎么不接着哭了?戏还没演完呢。” 林芊芊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刚才那副惹人怜惜的模样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。 她压低声音,语气也变得刻薄起来:“苏岚,你别不识好歹!我好心来跟你道歉,你这是什么态度?” “我稀罕你的道歉?”我讥讽道,“你的道歉能值几个子儿?能换回我七年前失去的自尊,还是能弥补我这七年吃的苦?” “你!” 林芊芊气得胸脯起伏不停,她打量了一下这间在她眼中“低档”的咖啡馆,眼神里的轻蔑再也藏不住了, “哼,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! 浑身带着土腥味,住在这种穷地方,靠在网上装可怜博取同情赚钱! 你以为辰夜哥真会要你这种女人? 他就算认了孩子,也不过是出于责任! 麟家的门,你这辈子都别想迈进!” 瞧,这才是她心里的真话。 我正要回嘴,咖啡馆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,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杂乱的响声。 我们同时扭头看去。 只见麟辰夜站在门口,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,衬得他身姿挺拔, 只是此刻他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渗出黑水来,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显然是急忙赶来的。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好似鹰隼一般,瞬间就盯上了我们这桌,尤其是看到林芊芊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时,他眼底瞬间燃起熊熊怒火。 他怎么来了? 林芊芊吓得惊慌失措,猛地站起身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: “辰、辰夜哥……你怎么……” 麟辰夜根本没理她,他迈着大步走过来,每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。 他先是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迅速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愧疚,有担忧,还有一丝……怕我误解的心急? 随即,他的目光就像冰棱一样刺在了林芊芊身上。 “林、芊、芊。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她的名字,“谁准许你来找她的?” “我……我只是想来跟苏岚道个歉,把当年的误会解释清楚……” 林芊芊声音发抖,想要再去拉麟辰夜的袖子,被他厌恶地一把甩开。 “道歉?解释?” 麟辰夜冷笑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咖啡馆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, “用你那些搬弄是非、颠倒黑白的话来道歉吗?就像七年前那样?” “不是的!辰夜哥,你听我说……” “我听腻了!”麟辰夜在夜里厉声制止她,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,直接点开一段录音,音量虽不大,却足够让我们这桌人听得明明白白。 录音里传出一个稍显油滑的男声,带着谄媚: “……辰哥,当年的事儿我实在记不太清了…… 不过芊芊姐后来确实挨个跟我们讲过,说苏岚肯定是跟有钱男人跑掉了,让我们别再在您面前提她,免得您难过……” “……哦对了,有一回喝酒,芊芊姐还得意地讲,要不是她机灵,您恐怕就被那个孤女缠住了……” 录音到此突然停止。 林芊芊的脸完全没了血色,嘴唇颤抖着,一句话也讲不出来。 麟辰夜收起手机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眼神中没有丝毫温情: “林芊芊,看在两家世代交好的情面上,我给你留最后一丝颜面。 从现在起,滚出我的视线,别再出现在我眼前,更不许再来骚扰苏岚和孩子们。 否则,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瞧瞧,林家千金是怎样的人!” 这话讲得极狠,几乎是彻底撕破脸皮。 林芊芊仿佛被抽走了全部力气,踉跄一下,差点瘫倒在地。 她望着麟辰夜毫不留情的眼神,又看看我冷眼旁观的神情,终于明白,她所有的算计和伪装,此刻都彻底瓦解了。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,捂着脸,哭着奔出了咖啡馆。 讨人厌的苍蝇终于飞走了。 咖啡馆里陷入了怪异的寂静。 其他几桌客人都屏气凝神,偷偷看向我们这边。 我坐在原地,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。 有点畅快,瞧见林芊芊这般下场着实解气。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疲惫。 七年的伤害,不是麟辰夜当众打林芊芊一次脸就能弥补的。 我站起身,打算离开。 这出戏,我看够了。 “苏岚!”麟辰夜赶忙拦住我,语气带着急切与恳求,“对不住,我不知道她会来找你。我……” “麟辰夜,”我平静地打断他,抬起眼,直直地看着他,“你处理你的烂桃花,那是你的事。与我无关。” 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:“我晓得我现在说啥都显得无力。 但七年前的误会,我真不知情。我从没觉得你配不上我,那些话不是我说的……” “重要吗?”我反问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就算你没亲口讲,但你默认了,不是吗? 在你那些朋友,在林芊芊诋毁我的时候,你默认了。麟辰夜,有时候,沉默比言语更伤人。” 他像是被狠狠揍了一下,脸色煞白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响。 我继续往外走。 “我会证明给你看!”他在我身后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苏岚,我会用行动证明!我和麟家欠你的,我会一样一样补偿回来!” 我脚步顿了顿,没有回头。 “不必了。你不欠我什么。我们早就两清了。”讲完后,我推开咖啡馆的门,迈步走了出去。 午后的阳光颇为刺眼,我微微眯了下眼睛,跨上我的小电驴,融入了小镇的车流行列。 身后,麟辰夜并未追出来。 我明白,仅仅打脸一个林芊芊,远远达不到目的。 他麟辰夜的“火葬场”,这团火,才刚刚开始燃烧。 而我这块历经生活重重锤炼的寒铁,可不是轻易就能被熔化的。 16. 自打从咖啡馆回去后,我享受了几日安宁的时光。 麟辰夜没再现身,连电话也没再来骚扰。 世界安静得仿若那天咖啡馆里的对峙仅仅是一场虚幻的梦。 可我心里明白,那男人绝非会轻易罢手的人。 他说的“用行动证明”,绝不是一句虚言。 果真,变化无声无息地来临了。 先是物流公司的老板亲自给我打电话,那语气客气得不行: “苏小姐呀,往后你们‘嘎嘎屯’的货,我们公司优先安排车辆运送,保证时效! 价格?哎呀,您可别这么说,老客户了,给您最优惠的VIP价!” 我感到纳闷,之前因为发货量多且地址偏远,没少和物流起争执,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? 接着是一直卡着我们的一项有机认证,之前找了好多关系都办不下来,那边负责审核的王科长架子可大了。 这天却主动联系我,语气和善:“小苏啊,你们的材料我们看过了,特别规范!认证很快就能下来,以后你们的产品能进入高端商超渠道了!” 我一时无言以对。 事出反常必定有蹊跷。 我让助理小陈去打听一下情况。 小陈回来时表情怪异:“岚姐,物流公司那边听说……是麟氏集团总部打了招呼。那个有机认证……审批部门的直管领导,好像和麟氏有交情。” 麟辰夜。 果然是他搞的鬼。 他在用他的方式,悄然无声地为我清除障碍,铺平道路。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 不是感动,更像是一种……被强者闯入生活的不适应感。 我奋斗了三年,磕磕绊绊才建立起来的事业版图,在他麟大少爷眼中,或许只是动动嘴就能解决的小事情。 这种认知让我有点憋屈。 “以后这类‘帮助’,能拒绝就拒绝。”我对小陈说道,“我们自己的路,要自己走。”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 又过了两天,我正在仓库盯着货物打包,村长乐呵呵地找过来了,身后还跟着几个扛着设备的技术人员。 “岚丫头,有个好消息!有大企业要帮咱们村免费升级网络,建那个……5G基站!以后咱们直播,再也不会卡顿了!信号可好啦!” 我眼皮跳了一下。 技术人员负责人上前,恭敬地递上名片: “苏小姐,我们是麟氏集团旗下科技公司的,受麟总委派,特地来为嘎嘎屯及周边区域进行通信设施升级,确保您的直播事业顺利无阻。” 我看着那张烫金名片,陷入了沉默。 他还真是……无处不在。 “替我谢谢你们麟总。”我最后只能这样说。 这是对全村都有益的好事,我不能因为个人情绪而拒绝。 晚上直播的时候,我特意留意了一番。画面确实更加清晰流畅,就算在移动拍摄果园时也没有丝毫卡顿。 弹幕都在刷【今天直播好顺畅!】、【姐姐今天更漂亮了!】。 我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赞美,心里却有点空荡荡的。 17. 麟辰夜伫立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向下俯瞰着城市里那一片片璀璨的灯火。 助理才刚把嘎嘎屯网络升级的情况汇报完,还有……苏岚那边客气又显得有些疏远的感谢。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,脸上满是疲惫之色。 他心里清楚,这些物质方面给予的帮助,对于抚平苏岚长达七年的伤痛而言,根本不值一提,甚至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,让她感觉自己被小瞧了。 可他总得做点什么才行。 他没办法忍受自己在她和孩子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不在场,如今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遭遇任何不便。 “麟总,”助理犹豫着开口说道,“林氏集团那边……已经依照您的意思,停止了三个正在商谈的合作项目。林董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……” “告诉他,问问他女儿干了什么好事。” 麟辰夜的声音冷得像冰。 对于林芊芊,仅仅只是口头警告远远不够,一定要让林家付出实际的代价。 “好的。”助理记下来,接着汇报,“另外,按照您的安排,我们已经以匿名投资人的身份,去接触了几个优质的农产品深加工项目,能够当作苏小姐直播间未来供应链的补充……” “嗯,做得隐秘些,别让她发觉。”麟辰夜嘱咐道。 他明白她的那份骄傲,直接给她送钱送资源她肯定不会接受,只能用这种委婉的办法,为她未来的发展铺好道路。 “知道了。” 助理离开后,麟辰夜打开手机,点进了“嘎嘎屯三剑客”的直播间。 屏幕里,苏岚正带着三个孩子在葡萄架下做直播,她笑得十分灿烂,耐心地回应着粉丝们的问题,时不时被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。 只有在面对工作和孩子的时候,她才会露出这般毫无忧愁的笑容。 他望着屏幕上她那纤细却好像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身影,心脏一阵阵地抽痛。 这七年,她就是这般,独自承受着所有的艰难困苦,一步步走到了现在。 他错过了太多太多。 手指轻轻地在屏幕上滑过铁蛋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,丫丫那甜甜的笑容,小花依偎在苏岚腿边那依赖的模样…… 一种交织着愧疚、心痛以及强烈渴望的情绪几乎要把他给淹没了。 他一定要靠近他们。哪怕只是一点点距离。 18. 几天过后的一个午后时分,我接到了幼儿园老师打来的电话,告知我铁蛋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争抢玩具,还把人家给推倒了,对方家长不太高兴,希望我能前往一趟。 我心里猛地一沉,铁蛋虽说皮糙肉厚,但很少会主动去欺负别人。 我赶忙放下手中正在做的活儿,骑上小电驴朝着镇上的幼儿园疾驰而去。 刚来到幼儿园门口,便瞧见一辆看着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停在那儿。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。 走进老师办公室,果真看到麟辰夜也在其中。 他身着简约的白衬衫和西裤,身姿笔直,正微微皱着眉头听着对方家长情绪激动地抱怨着。 铁蛋梗着脖子站在一旁,小脸憋得通红,丫丫和小花则怯生生地躲在麟辰夜身后,紧紧抓着他的裤腿。 这场景……诡异之中竟还透着一丝和谐? “妈妈!”看到我,三个孩子好似找到了依靠,立刻朝我扑了过来。 我抱住孩子们,望向老师问道:“王老师,这是怎么回事?” 王老师还没来得及开口,那个胖胖的家长就指着铁蛋叫嚷起来: “你就是他妈妈?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?瞧瞧把我家孩子推成什么样了!必须得道歉!还要赔偿!” “是他先抢妹妹的发卡!还骂妹妹是没爸爸的野孩子!” 铁蛋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带着哭腔大声吼道。 我浑身一震,心脏如同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 丫丫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小花也抿着嘴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。 那个胖家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气势也弱了几分:“小孩子吵架……说话没个轻重……” 一直沉默着的麟辰夜突然出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小孩子说话,常常是跟大人学的。”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胖家长:“请问,您在家里,是否也曾说过类似的话?” 胖家长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 麟辰夜没再理会他,他蹲下身,平视着铁蛋,眼神有着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: “铁蛋,保护妹妹没错。但推人是不对的,下次可以告诉老师,或者……告诉我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,仿佛在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: “另外,你们是有爸爸的。我就是你们的爸爸。 以前是爸爸不好,在你们的生活中缺席了。 以后,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和妈妈。” 铁蛋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他。 丫丫和小花也止住了哭声,眨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。 我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百感交集。 对对方家长的恶语感到愤怒,心疼孩子们遭受的委屈,更被麟辰夜这突如其来的、当众的宣告所震惊。 他站起身,看向那位胖家长和老师,语气恢复了商场上的冷峻: “关于贵公子辱骂我女儿,以及对我妻子造成名誉损害这件事,我的律师稍后会和您联系。 现在,请您和您的儿子,向我的孩子们道歉。”他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,话语里的压迫感令那位胖家长冷汗直冒,最后灰溜溜地拽着自家儿子,很不情愿地道了歉。 从幼儿园出来后,气氛略显微妙。 三个孩子瞅瞅我,又瞧瞧麟辰夜,都没敢吭声。 我望着麟辰夜,心情五味杂陈。他今日的现身和解围,着实……很及时。 特别是他当众表明身份,保护孩子们的行为。 “多谢。”我生硬地说道。 “这是我分内之事。”他凝视着我,眼神深邃,“苏岚,给我个机会。哪怕……仅仅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,偶尔来瞧瞧孩子们。” 他放下身段,近乎哀求。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,在他身上映出一片片光影。 这个男人,收起了所有的骄傲与锋芒,只是个渴望靠近自己孩子的父亲。 我看着身旁三个偷偷用期待目光看向他的小家伙,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,最终没说出口。 我默默推着小电驴。 他没再步步紧逼,只是静静地跟在我们身后,保持着几步的距离。 好似一头小心翼翼,想要靠近自己领地的雄狮。 我明白,我的防线,在他这般悄然无声的举动和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中,正出现第一道裂痕。 这情况,搞得我有点……心慌意乱了。 19. 我推着小电动走在前方,三个孩子如同小跟班般跟在我身旁,时不时悄悄回头瞅一眼那个跟在我们身后几步远的“高大叔叔”。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扯得老长,他的影子格外长,几乎要把我们四个给笼罩住。 这感觉……甚是怪异。 从镇上到村里有段距离,骑电动车速度快,走路得二十多分钟。 铁蛋和丫丫还好,小花走着走着就开始揉眼睛,轻声说:“妈妈,脚酸……” 我刚要弯腰抱她,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然笼罩下来。 麟辰夜快步走上两步,自然地在小花面前蹲下,宽阔的后背对着她:“上来,叔叔背你。” 小花眨巴着大眼睛,瞧瞧我,又看看那看上去就很靠谱的背影,小脸上满是渴望,却没敢动。 “没事,上来吧。” 麟辰夜的声音变得格外温和,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耐心。 小花迟疑地伸出小手,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 麟辰夜稳稳地站起身,把小丫头背了起来。 小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,随即好奇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,小短腿晃荡着。 “高不高?”他侧头询问,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。 “高!”小花用力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,“比妈妈背得高!” 铁蛋和丫丫看着妹妹,眼中流露出羡慕之情。 麟辰夜仿若背后长了眼睛,对另外两个小家伙说:“路还长,要不要比赛看谁先跑到前面那棵大槐树?” 铁蛋立刻来了兴致:“比就比!我肯定比你快!”说完就拉着丫丫往前跑。 麟辰夜背着小花,迈着长腿,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,居然也没被落下太多。 我看着这一幕,心里好似打翻了调味罐。 他做得很棒。 没有急于去讨好,没有刻意去亲近,只是用一种孩子们能接受的方式,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这段路程。 这个男人,当他收起所有的锐气和冷漠,愿意俯下身时,确实有种难以抵挡的……魅力?或者说,是父爱的本能? 呸!苏岚,你清醒些!别被这点小恩小惠给迷惑了! 我甩甩头,推着车跟了上去。 快到村口时,碰到了收工回来的李叔。 李叔看到我们这奇怪的组合,尤其是看到麟辰夜背着小花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跟我打招呼:“岚丫头,回来啦?这位是……” 我头皮一紧,正不知该怎么介绍。 麟辰夜已经从容不迫地开口,语气温和有礼:“您好,我是孩子们的父亲,麟辰夜。之前一直在外地,刚回来。” 李叔恍然大悟,憨厚地笑了:“哦哦!原来是孩子爸回来了!好事啊!好事!” 他又对我说,“岚丫头,这下你可算熬出头了!” 我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含糊地应了过去。 麟辰夜这表明身份的行为,做得严丝合缝。一路来到我家院门口,铁蛋跟丫丫跑得小脸红扑扑的,赢了比赛兴奋得不行。 麟辰夜把小花放下来,小丫头还有些意犹未尽,抓着他裤腿没放手。 “多谢。”我又一次生硬地道谢,伸手去牵小花。 麟辰夜见我没有马上邀请他进去的意思,眼神黯淡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正常。 “不用谢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很简约朴素的名片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跟一个私人手机号,递给我,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,任何时候,任何事情,都能打给我。” 我看着那张名片,没去接。 他也没强求,弯腰把名片轻轻放在了院门旁边的石墩上。 “我走了。”他直起身子,目光在我们母子四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,尤其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,然后才转身,顺着来路大步离去。 他没有回头。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我才松了口气,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 “妈妈,”铁蛋仰着头问我,“他……真的是我们的爸爸吗?” 丫丫跟小花也眼巴巴地望着我。 我蹲下身,看着三双纯净的眼睛,心里一阵酸楚。我没法否认生物学的事实,也没法永远剥夺他们拥有父爱的权利。 “嗯。”我轻轻点点头,“他是。” 三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。 “那他以后还会来看我们吗?”丫丫急切地问。 “……或许吧。”我摸了摸她的头,没有给出肯定答复。 20. 麟氏家族的别墅。 麟沁沁把自己关在房间之中,面色阴沉地摆弄着手机。 她被母亲下令在家“反思”,暂且停下了在公司的全部职务。 这等奇耻大辱,全是苏岚那个可恶的女人造成的! 她点开那个令她恨到骨子里的直播间。 屏幕里,苏岚正和村民们一同进行打包发货,笑容十分灿烂,评论区满是夸赞之声。 【姐姐您受累了!】 【支持助力农业!】 【岚姐真的是既漂亮又心地善良!】 麟沁沁嫉妒得双眼发红。 一个来自乡下的孤女,凭什么能拥有这么多? 抢走了她的弟弟,如今还妄图凭借那几个孩子进入家门? 她绝对不答应! 就在这个时候,她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她在之前那家传媒公司安排的眼线打来的。 “麟总,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……” “讲!”麟沁沁不耐烦地说道。 “我们最近发现,苏岚直播间有几款卖得很火的有机杂粮,检测报告好像……存在问题。 供货的那家合作社,似乎之前因为农药超标被警告过,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拿到最新合格报告……” 麟沁沁眼睛突然一亮,好似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。 “消息确切吗?” “十有八九!我们有人去他们仓库附近查看过,运输记录有点对不上,怀疑他们可能用普通产品冒充有机的,以次充好!” “好!非常好!”麟沁沁脸上浮现出阴狠的笑容,“你给我盯紧了,收集好证据!这一回,我要让她名誉扫地,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!” 挂断电话后,麟沁沁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,眼神冰冷。 苏岚,你以为有辰夜护着你就能万事大吉了? 直播带货,里面的门道可深着呢!只要抓到一点把柄,我就能把你彻底踩到泥里去! 等着瞧吧,你的好日子,到头啦! 21. 我浑然不知一场针对我的阴谋已然在暗中谋划。 随后的几日,麟辰夜确实没再现身。 然而他的存在感却好似无所不在。 村里网络升级大功告成,直播体验提升了好几个档次。 先前卡住的几个渠道合作,也顺利达成协议。 甚至有一日,一辆低调的厢式货车驶至我家门前,司机搬下来几个崭新的、符合人体工学的电脑椅以及护眼台灯,声称是“麟总吩咐,给孩子们学习用的”。 我没有拒收。 一方面,拒收显得我太过小气;另一方面…… 望着铁蛋在新椅子上兴奋地打转,丫丫和小花在明亮的台灯下画画,我不得不承认,这些物件着实实用。 他仿若在我四周编织了一张细密且柔软的网,以他的方式,一点点渗透进我与孩子们的生活。 我有些烦闷,却又毫无办法。 这天夜里,哄睡孩子们后,我独自在院子里整理明日要直播的样品。 手机屏幕闪了一下,是一条绿泡泡好友申请。 头像乃是一片深邃的星空。 验证信息仅有三个字:麟辰夜。 我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 手机屏幕的光,在黑暗的院子里,照亮了我有些发呆的脸。 麟辰夜。 这三个字,仿若带着热度,灼着我的指尖。 通过?还是不通过? 通过,意味着我默许他以一种更私密的形式介入我的生活。 不通过,似乎又显得我太过在意,有点小家子气。 我盯着那片星空头像,心里两个小人在争斗。 一个说:苏岚,别忘了七年的苦!忘了他是怎样默认你“配不上”的?忘了他姐姐是如何逼你的?这种资本家的温柔陷阱,不能跳!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讲:可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……他最近做的,好像…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。就算为了孩子,加个绿泡泡,便于联系,也……没什么不妥吧?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,手机又震动了一下,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,验证信息变了: 【孩子们睡了吗?】 他提到了孩子。 这仿佛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缘由。 我深吸一口气,好似完成某个重大仪式,指尖停留片刻,最终还是点下了“通过”。 绿泡泡界面立刻显示“你已添加了辰,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。” 顶端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,持续了好一阵,却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。 我几乎能想象到屏幕那头,那个在商场上果敢干练的男人,对着聊天框斟酌字句的笨拙样子。 莫名的,我心里那点纠结和烦闷,消散了些许,反倒有点想笑。 终于,他的消息来了,言简意赅: 【椅子台灯收到了吗?】 我回:【嗯。谢谢。】 【合适就好。】 然后又陷入了沉默。 我等着他再说些什么,比如解释一下七年前,或者再次道歉。但他没有。几分钟过去后,他再度发来一条消息: 【听闻明日会下雨,直播时留意棚子是否稳固。】 我微微一愣,他居然晓得我明天户外直播的安排?看样子没少守在我直播间。 【晓得。有备用方案。】 【行。】 对话又陷入了停滞。 我瞅着这几句简短的交流,蓦地感觉有点好笑。 这哪像曾经亲密得如同一体、都育有三个孩子的旧情人,分明就是两个不太相熟的网友在生硬地聊天。 然而奇怪的是,这种没有强烈情感诉求、近乎繁杂琐碎的关怀,反倒让我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。 他没有急着求成,没有一开始就谈论感情和请求原谅,只是仿若一个……嗯,仿若一个远方的友人,又似一个热心稍微过度的邻居,在传达着适度的关切。 这种分寸的把握,意外地恰到好处。 我收起手机,没有再进行回复。 望着夜空里稀落的星星,心里那片被七年岁月风霜冰封的湖面,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,泛起了一圈极细微极淡薄的涟漪。 22. 麟沁沁盯着电脑传来的资料,嘴角浮现出一丝阴森的笑。 “有机杂粮以劣充优……疑似检测报告造假……苏岚呀苏岚,你真给我送了个大惊喜!” 她拨打了一通电话:“联络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,尤其是热衷做深度调查和打假新闻的。把资料匿名交给他们。记住,要做得隐蔽,别牵扯到麟家。” “清楚,麟总。那……爆料的时机?” 麟沁沁眯起双眼,盘算着:“等她下一场大型助农专场直播,观看人数最多之际,把消息公布出去。我要让她在最辉煌的时候,摔得最狠!” 她想要的不只是苏岚声名狼藉,更是要彻底捣毁她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事业和信誉!让她永远无法东山再起! 23. 在随后的日子里头,我跟麟辰夜一直保持着这般怪异的、如同线上“网友”般的关系。 他每日发来的信息屈指可数。 【天气转凉了,记得添衣保暖。】 【瞧见铁蛋在直播里跳绳拿了第一,相当出色。】 【那片山楂林红透了,极适宜用来做糖葫芦。】 全都是些毫无关联的话语,从不逾越界限,也绝口不提感情以及过往之事。 我有时回复个“嗯”、“谢谢”,有时干脆当作已读不予回应。 他也毫不在意,隔天依旧照发不误。 慢慢地,我竟然有些习以为常了。 习惯了在忙碌的间隙,瞅见手机亮起,是他发来的、关于天气或者孩子们的只言片语。 这种感觉,恰似一直独自走在寒冷夜路上的人,身旁忽地多了个沉默不语、举着火把的同行者。 他不言语,可那火光,着实驱散了些许寒意与孤寂。 周五晚上,我有一场大型的“金秋助农”专场直播,要推广我们附近几个村子的特色农产品,预估流量会很大。团队提前好多天就着手准备,压力不小。 直播前半小时,我正在做最后的妆容整理,手机响了,是麟辰夜打来的。 这是他头一回给我打电话。 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起了。 “喂?”背景音有些嘈杂,好像是在外面。 “今晚直播?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,比绿泡泡里的更低沉。 “嗯。” “别紧张。”他说道,“你筹备了许久,不会有问题的。”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,却奇妙地抚平了我心底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焦躁。 “我晓得。”我回应道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他似乎轻轻吸了口气,才说道:“我会看直播。” 接着,没等我回应,他就挂断了电话。 我望着恢复暗掉的手机屏幕,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。 他好像……仅仅是想在我上场之前,打个电话说声“别紧张”? 抛开这些杂念,我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。 苏岚,你可是直播界的顶尖人物,你是三个孩子的母亲,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? 加油! 直播按时开启。 一切进展顺利。 观看人数不断攀升,订单量飞速增长。 我跟团队成员们配合得十分默契,讲解、试吃、互动,气氛热烈。 直播进行到一半,正在介绍一款主打有机杂粮礼盒时,我留意到助理小陈的脸色陡然一变,她拿着手机,着急地向我使眼色,嘴唇无声地动着,看口型是——“出事了!” 我心里一沉,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笑容,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解,同时用眼神示意小陈过来。 小陈凑到我耳边,用气声快速说道: “岚姐!不好啦!有几个大V和媒体同时发文,说我们这款有机杂粮以次充好,检测报告造假!还附上了所谓的‘证据’!评论区已经乱套了!” 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下,有那么一瞬间陷入空白。 造假?以次充好? 这怎么可能!这款杂粮是我亲自前往合作的合作社实地考察过的,各项资质完备,检测报告也是最新鲜的! 有人在从中作梗! 刹那间,麟沁沁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在我眼前浮现! 直播间的弹幕里开始冒出不和谐的话语。 【听闻你们家杂粮有问题?】 【造假的赶紧滚出直播圈!】 【取关了!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!】 【支持打假!退钱!】 订单增长的速度显著变慢,甚至开始出现取消订单的提示。 团队其他成员也察觉到不对劲,都有些慌张地看向我。 如何是好? 现场澄清?没有证据,只会越解释越糟糕。 直接下播?那岂不是等于默认了? 我握着话筒的手心冒出了冷汗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 这是我直播生涯三年以来,遭遇的最大危机! 就在我大脑快速运转,思索应对办法时,直播间的评论区突然涌进一大批新账号,开始刷屏: 【相信岚姐!等官方回应!】 【黑子走开!支持助农!】 【坐等反转,等着看打脸!】 【这明显是对家嫉妒眼红了吧?】 这些评论迅速淹没了那些恶意的质疑。 紧接着,我放在旁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,是麟辰夜的绿泡泡视频请求。 他这个时候打视频做什么? 不由自主地,我示意摄像师给我一个近景,然后当着直播间几十万观众的面,接通了视频。 屏幕上立刻出现麟辰夜那张英俊却冷峻的脸。 他的背景好像是在一个办公室里,不过光线很明亮。 他的声音通过直播设备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: “苏岚,针对网络上对你直播间产品的污蔑,麟氏集团法务部已第一时间介入收集证据,并对相关造谣账号和媒体发出律师函。” 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,好似能穿透屏幕,直视那些心怀不良企图的人。 “另外,我已派人将你合作的那家合作社的所有资质文件、以及麟氏旗下第三方检测机构刚刚出具的、对该批次杂粮的紧急复检报告,上传到公开平台。” “报告表明,所有指标,全部符合有机标准!” “清白的人自然会水落石出。恶意诋毁助农事业、损害优秀主播名誉的人,必将承担法律责任!” 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强大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可信度! 整个直播间,瞬间沸腾了! 【卧槽!!!这是谁?!好帅!好有气场!】 【麟氏集团???是那个有名的麟氏吗??】 【法务部出动!紧急复检报告!这反应速度太厉害了!】 【这波打脸我给满分!太痛快了!】 【所以是有人嫉妒岚姐,故意抹黑她?太可恶了!】 【等等……这位大佬和岚姐是什么关系???】 我望着屏幕里那个男人,他沉稳自信,用最干脆、最霸气的方式,在我最危急的时刻,为我撑起了一片晴空。心脏,仿若遭受了一记猛烈撞击,酸涩之感涌上心头,却又裹挟着一股无法言明的热流。 麟辰夜的目光穿过屏幕,落在我的脸庞,其中蕴含的担忧与支持,清晰可辨。 他面向镜头,最后补充了一番话语,仿若在向所有人宣告: “苏岚小姐的助农事业,麟氏集团定会全力予以支持。” 24. 直播间沸腾了。 完全沸腾了。 弹幕滚动速度快得简直让人看不清。 【哇塞老公!这男人是谁呀!】 【麟氏集团总裁麟辰夜?!天呐我瞧见活的霸总啦!】 【这么说他在给岚姐撑腰?这啥神仙剧情哟!】 【击破谣言!霸总护妻!我超爱这对CP!】 【之前那些黑子呢?赶紧出来道歉!】 【难道孩子爸是麟总?!老天,小说情节成真啦!】 订单取消提示音没了,换来的是更多疯狂涌入的订单和打赏,系统甚至出现了短暂卡顿。 我握着手机,望着屏幕里那个男人,他仍保持视频连线状态,没挂断。 背景里他好像低声快速跟旁边人说了几句啥,随后目光又落在我身上。 那眼神,仿佛在问:你还好不? 我张了张嘴,喉咙却有点发紧,一个字都讲不出。 刚才强撑的镇定在他出现瞬间就瓦解了,后怕与委屈像潮水般涌来,鼻尖忍不住发酸。 不能哭。 苏岚,你可不能在几十万人面前哭。 我猛地低下头,赶忙调整了下呼吸,再抬头时,脸上又重新露出笑容,只是眼眶还微微泛红。 “多谢……多谢麟总对我们助农事业的支持与信任。” 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不过很快稳住了, “也谢谢所有家人们的信任!身正不怕影子斜,咱们接着看下一款产品……” 接下来的直播,我几乎是靠本能和专业素养撑着。 脑子里乱糟糟的,全是麟辰夜刚才那张冷峻却特别可靠的脸,还有他那句“麟氏集团,会全力支持”。 直播一结束,我几乎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。 团队成员围过来,七嘴八舌,又是后怕又是兴奋。 “岚姐!刚才太惊险啦!” “多亏麟总啊!” “岚姐,你跟麟总……” 我摆摆手,示意他们别问。 我现在心烦意乱,没力气解释。 手机又响了,还是麟辰夜的视频请求。 我犹豫了一下,对团队成员说:“你们先收拾,我接个电话。” 然后拿着手机走到仓库外面安静的地方。 接通视频,他那边好像还在办公室,不过比刚才安静多了。 “直播结束了?”他问,声音比刚才柔和不少。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看着屏幕里的他,好多话堵在嗓子眼,最后只憋出一句,“……谢谢。” 他摇了摇头,眼神带着心疼和歉意:“是我没处理好,让你受惊了。沁沁那边,我会给你个说法。” 他果然猜到是麟沁沁。 “你……怎么反应这么快?”我忍不住问。 从爆料出现到他现身澄清,前后才十几分钟。 “我一直在看直播。”他回答得理所当然,“看到弹幕不对劲,就马上让人去查了。检测机构是麟氏控股的,所以能最快出报告。”他始终都在凝视着。 我内心深处那宛如冰湖般的情感,仿若被掷入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,冰层迅速消融。 “孩子们都睡了吗?”他转换了话题,好似不愿给我过多压力。 “应该还没,姥姥正在哄呢。”我瞅了瞅时间。 “可不可以让我瞧瞧他们呀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请求之意。 我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点头应允:“你稍等一下。” 我返回屋内,三个小家伙果真还没入睡,正兴致勃勃地跟姥姥比划着刚才直播里“爸爸”现身的情形。 瞧见我进来,立马围拢过来。 “妈妈!爸爸好厉害呀!”铁蛋的眼睛闪烁着光芒。 “爸爸把坏人打败啦!”丫丫挥动着小拳头。 小花径直扑过来抱住我的腿:“妈妈,我好想爸爸!” 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们。 “爸爸!”三个小脑袋瞬间凑了过来,对着屏幕齐声呼喊。 麟辰夜在那一端,望着屏幕上三张稚嫩且兴奋的小脸,冷峻的眉眼刹那间柔和得令人难以置信,嘴角上扬,浮现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、温暖的笑容。 “嗯。”他回应着,声音低沉又温柔,“爸爸在这儿呢。坏人被赶跑了,别怕。” “爸爸你好帅呀!”丫丫双手捧着小脸。 “爸爸你啥时候再来背我呀?”小花奶声奶气地发问。 铁蛋虽说没吭声,但望着屏幕的眼睛里,满是崇拜与期待。 看着孩子们和他之间自然又亲昵的互动,看着屏幕上那个散发着父性光芒的男人,我心里最后的那点坚冰,也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 或许……或许我真的该尝试着,给他一个机会? 并非是为了我自己,而是为了孩子们那渴求父爱的眼神。 我和麟辰夜都没再提及刚才的风波,也没说起麟沁沁,只是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着白天的有趣事儿。 他耐心地倾听着,偶尔回应几句,氛围是这七年来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温馨。 直到姥姥催促孩子们去睡觉,这场跨越时空的“线上见面”才宣告结束。 25. 挂断视频后,我伫立在院子当中,夜晚的风轻拂脸颊,透着丝丝凉意,可心里却好似有一团火在杂乱地燃烧。 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,是麟辰夜发来的绿泡泡。 【早点去休息。】 【明天我能去看望你……还有孩子们,行不行?】 我凝视着那条信息,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了许久。 这一回,我没有马上拒绝。 我明白,有些事物,已然不同了。 26. 挂断视频后,麟辰夜脸上那如暖阳般的温柔刹那间消失不见,转而浮现出的是犹如寒霜般冰冷的严厉神色。 他摁下内线电话说道:“叫麟沁沁,马上就到我办公室来!” “此外,告知法务部以及公关部的负责人,半小时后召开会议!” “把所有参与此次造谣的媒体和账号,将名单梳理出来,一个都不能遗漏,全部追查到底!”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。 这一回,他绝对不会再宽容迁就! 27. 次日清晨,我比平日更早地苏醒过来。 确切地讲,几乎是彻夜未眠。 脑海中不断重现着昨日直播间里那扣人心弦的场景,麟辰夜宛如天神降临般的救场之举,以及孩子们与他视频时那由衷流露的欢快之情。 内心犹如一团杂乱无章的麻线。 他告知今日会前来。 我应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呢? 继续冷淡如霜?似乎有些忘恩负义,显得不通人情。 热情相迎?绝无可能,七年的伤痛并非能迅速痊愈。 最终,我决定随遇而安。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权当……来了一位不太相熟的客人。 上午依旧如常前往仓库安排发货事宜,一直忙碌到临近中午才返回家中。 刚踏入院子,便瞧见那辆眼熟的黑色迈巴赫已然停在门口。 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。 调整了一下呼吸后,我推开门进入。 院子里,麟辰夜正挽起白衬衫的袖口,露出健壮的小臂,蹲在地上,与铁蛋一同…… 组装一个看上去极为繁杂的木质火车轨道模型。 丫丫和小花蹲在一旁,手中握着小零件,眼巴巴地瞅着,时不时发出惊叹声。 阳光透过葡萄架倾洒而下,映照在他专注的侧脸,鼻梁挺拔,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 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,甚至略显笨拙,正皱着眉头钻研图纸,铁蛋在一旁指指点点,像个小大人似的:“这个!这个应该插在这里!” 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,看到我,眼神亮了一下,紧接着又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 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 “回来了。”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但少了平日的冷峻,多了些许……生活气息? “嗯。”我点点头,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、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模型,“这是……” “给孩子们的……礼物。” 他解释道,语气有些不自然,仿佛很少做这种事,“不清楚他们喜不喜欢。” “喜欢!”铁蛋立刻大声回应,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小火车。 “喜欢!”丫丫和小花也奶声奶气地附和着。 我望着三个小家伙那毫不掩饰的喜悦,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 这男人,哄孩子倒是挺会抓住关键。 “你吃午饭了吗?”我转移话题,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。 他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,如实回答:“……还没有。” “那就……留下来随便吃点吧。” 我说完,不等他反应,便径直走进了厨房。 姥姥正在厨房里忙碌,看到我进来,向我挤挤眼,压低声音说: “小麟一大早就来了,还带了那么多补品,真是有心了。 我看他对着孩子们,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,怪有趣的。” 我朝外面瞥了一眼,那个在商场上威风八面的男人,此刻正被三个小娃娃指挥得团团转,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,哪里还有半点霸道总裁的模样。 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了一些。 午饭很简单,有农家小炒、时令蔬菜和土鸡汤。麟辰夜晚上吃饭时特别安静,举止优雅,吃饭速度也不慢,很快就把碗里的饭吃得一点不剩。 姥姥热情询问:“这味道还不错吧?” 他放下筷子,认真说道:“特别好吃。比米其林餐厅的饭菜更让人觉得实在。” 这话把姥姥逗得满脸笑容。 吃完饭,孩子们缠着他继续拼火车。他看向我,用眼神向我询问。 我说道:“去吧。” 他好像得到赦免一样,立刻又被三个小娃拉走了。 我收拾好碗筷,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望着他和孩子们聚在一起,听着那边传来的、有时争论有时欢笑的声音。 铁蛋似乎终于认可了这个“爸爸”的动手能力,开始跟他讲述自己在幼儿园的“辉煌事迹”; 丫丫把自己最喜欢的贴纸贴在了他的衬衫袖口上,他低头瞧了瞧,没撕掉,反倒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; 小花干脆趴在了他的背上,好似一只小树懒。 他耐心地听着,偶尔回应,笨拙却又努力地融入其中。 阳光暖融融的,风也轻柔。 这一刻,岁月静好得仿若虚幻。 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在这般温情的画面里,渐渐松弛下来。 或许,我可以尝试,不去想那些沉重的过往与未来,只尽情享受此刻的宁静。 下午,我像往常一样要去果园直播。今天要推荐一批新摘的蜜桔。 我整理好东西,准备出门。 麟辰夜站起身问:“我送你过去?” “不用,我骑电瓶车……” “我开车跟着。”他坚持,语气不容置疑,“顺便……看看你工作的地方。” 我看了他一眼,便没再反对。 于是,去果园的路上,出现了这样一番景象: 我骑着小电驴在前面,一辆乌黑发亮的黑色迈巴赫以很慢的速度跟在我后面,引得村里人像看稀罕似的纷纷侧目。 到了果园,我开始直播。 他果真没有打扰,只是远远地站着,靠着车,静静地看着。 我介绍蜜桔,试吃,和果农交流互动。 偶尔目光扫向他那边,总能与他专注的视线交汇。 他没看手机,没处理公务,就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。 那目光,不再是七年前少年时那般炽热的占有,也不是重逢初期那种愧疚急切,而是一种……沉淀下来的,带着欣赏、支持以及某种坚定意味的注视。 直播结束,果农们热情得非要送我们几大筐蜜桔,说是感谢我帮忙推广。 我看着那几大筐橘子犯了难。 麟辰夜已经走过来,二话不说,挽起袖子,轻松地提起两筐最大的,放进了他车的后备箱。 接着又返回来,把我小电驴前踏板上放的一筐也拎了过去。 动作顺畅自然,好像本来就该这样。 “走吧,回家。”他关上后备箱,对我说。 回家…… 这两个字,让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。 回程的路上,夕阳西下。他并非开车尾随在我身后,而是让我把小电驴放置于后备箱(好在他这辆车的后备箱足够宽敞),然后乘坐他的车返程。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轻柔音乐,我俩都未言语。 临近村口之际,他突然出声,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明晰: “苏岚,”他目光直视前方,侧脸的线条冷峻刚硬,耳根却似有几分泛红,“我明白,说再多的抱歉都于事无补。” “我不奢求你即刻原谅我。” “我唯有期望,你能给予我一个契机,让我再度……追求你。” “如同寻常人那般,从头开始。” 我的心,仿若被某物猛然抓紧,随后又缓缓放开。 一股暖流,不由自主地涌向全身各处。 我扭头望向窗外急速后退的田野,并未回应。 但我清楚,有些坚冰,正以肉眼能够看见的速度,加速融化。 他的火葬场,似乎……有了些许温度。 28. 麟辰夜说的那句“重新追求你,像普通人那样”,在我的脑海里萦绕了一整个晚上。 像普通人? 我瞅着镜子里那张被乡间阳光轻抚过的脸,再想想他那辆能买下我们半个村子的迈巴赫,感觉这事儿不太靠谱。 果真,第二天一大早,我推开院门,就瞧见他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……呃,好几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? 他今儿没穿西装,换了件质地优良的浅灰色休闲衫和长裤,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冷峻,多了些清爽帅气。 只是那浑身的气派,和手里那接地气的早餐搭配在一起,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。 “早上好。”他神色从容地把早餐递过来,“李记包子铺的,听说……是镇上最好吃的。”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,像是做了充分的准备。 我呆呆地接过,袋子热乎乎的,熨贴着掌心。 李记包子铺,确实是我们镇上的老招牌,得排好长的队。 “你……几点去买的?” “没一会儿。”他含糊其辞。 后来我才从李叔那儿得知,麟大总裁天没亮就开车去镇上了,他那辆显眼的迈巴赫在包子铺门口排了半小时队,引得早起买菜的大妈们围观了好半天。 心里有点想笑,又有点莫名的……温暖。 “谢谢。”我侧身让他进来。 孩子们闻到香味跑出来,看到他和早餐,又是一阵欢呼。 他看着孩子们大口大口地吃,眼神温柔,自己却没动,说已经吃过了。 吃完早饭,我要去合作社谈新一批山货的收购事宜。 他马上说:“我送你。” “我骑电瓶车……” “我开车,方便些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顺便学习学习。” 学习?学啥?怎么跟老乡砍价吗? 结果到了合作社,他真就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,听着我和合作社负责人老张头为了几毛钱的差价争论不休。 他不插嘴,只是在我需要看样品或者核对数据时,适时地递上东西,或者用他那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机迅速查一下市场参考价,然后不动声色地给我看。 老张头被他那股气场镇住了,又看他一副“保镖”兼“助理”的样子,心里直犯嘀咕,最后给的价钱居然比预期还低了五分。 谈完出来,我心情挺好。 他跟在我身边,看似不经意地问:“下次谈判,能不能带上我?感觉……能省不少钱。” 我忍不住笑道:“麟总,您这身份,来给我当砍价助理,不觉得屈才吗?” 他看着我笑,眼神亮了一下,认真地说:“给你当助理,无比荣幸。” 我的心跳,又不争气地乱了一拍。 29. 他那“普通人”的追求计划,仍在持续推进着。 他会“顺便”捎来镇上老字号的点心。 下雨天会提前到仓库门口,撑着伞等我(虽说大多时候我更爱穿雨衣)。 我直播到很晚时,他会默默驾车跟在送我回家的团队成员车后,直至我安全进门才离去。 他甚至学会骑我的小电驴,虽说头一回骑时差点撞上篱笆,那慌乱的模样被丫丫狠狠嘲笑了许久。 他不再提及麟家,不再说起过往,只是以这般细水长流的方式,一点点融入我的生活与工作。 孩子们彻底被他“拉拢”了。 铁蛋会主动跟他分享小秘密,丫丫画画时总拽着他当模特,小花更是成了他的小跟班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。 姥姥看他的眼神,愈发像看自家女婿了。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 直到这天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 是之前合作过的一家高端连锁超市的采购经理,姓赵。 先前我们谈得挺好,眼看就要签合同了,对方却突然态度冷淡下来。 “苏小姐呀,实在不好意思,” 赵经理在电话那头语气为难,“我们总部这边……对供应商的背景审核相当严格。 您瞧,您这边毕竟是个体性质,而且……最近网络上也有一些关于您个人情况的……传言。 我们评估后认为,风险有点大,所以合作的事儿,恐怕得暂时搁置了。” 个人情况的传言? 我心里一紧。 直播造假风波不是已经平息了吗? 我马上让小陈去查。 小陈很快回来,脸色难看:“岚姐,不是直播的事儿。 是……有人在一些小圈子和行业群里散布消息,说您……未婚生子,私生活不检点,靠孩子缠着麟总,心机深沉……说得有板有眼的。 那个赵经理,估计是听到风声了……” 未婚生子是事实,可私生活不检点?靠孩子缠着麟辰夜?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。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干的! 麟沁沁!她正面弄不垮我,就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抹黑我的个人名誉! “查!查到源头!”我冷声吩咐。 晚上,麟辰夜照旧过来。 他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劲。 “怎么了?”他问,眉头微皱。 我原本不想说,觉得这是自己的事儿。 但看着他关切的眼神,想到这飞来横祸的源头,还是没忍住,把事情简略说了。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眸子里仿佛结了冰。 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,没再多说什么,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表明他动了真怒。 30. 次日,我接到了那家连锁超市赵经理亲自打来的致歉电话,语气满是惶恐,称先前的决定是一场“误会”,期望即刻签约,条件都可商议。 与此同时,小陈告知我,先前传播谣言最凶的几个账号及群主,纷纷公开发布了道歉声明,承认是收了钱才造谣。 我明白,这皆是麟辰夜的手段。 他向来如此,在我遭遇麻烦之际,以最简洁有效的办法为我清除障碍。 心里并非毫无感激之情。 然而,隐隐约约地,又存有一丝不安。 仿佛我无论怎样奋力前行,始终难以彻底摆脱他的庇护,独自前行。 这天夜里,他送我至院门口,并未马上离去。 月色甚佳,倾洒在院子里,一片明亮。 “苏岚,”他凝视着我,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,“我母亲……想见见你,还有孩子们。” 我心头陡然一震。 该来的,终归还是来了。 31. 麟辰夜讲出的那句话,好似一颗石子丢进我的心田,泛起一圈圈因紧张而生的涟漪。 麟母打算召见我们。 那位在我跟麟辰夜刚开始交往之际,曾委婉流露“门不当户不对”之意,于麟沁沁刁难我时选择沉默的贵妇人。 此刻她是以何种身份、怀揣什么目的要与我和孩子们相见呢? 是予以认可?是进行审视?亦或是又一场暗藏玄机的鸿门宴? 我下意识地萌生拒绝的念头。 我的生活才刚刚步入正轨,不愿再被卷入麟家的纷纷扰扰之中。 “要是你不想去,没关系。”麟辰夜仿若看透了我的迟疑,马上说道,“我会去回绝她。” 他的眼神诚挚坦然,没有丝毫的勉强之意。 他把抉择的权利完全交到了我手上。 我望着他那张在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庞,又忆起孩子们提及“奶奶”时,那充满好奇且带着些许渴望的眼神。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。 既然已决定给他,也给孩子们一次机会,那么麟家这道难关,早晚都得跨越。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:“时间,地点?” 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便是毫不遮掩的欣喜以及……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。 “明天中午,在城郊的‘清荷苑’,一个私密性极佳的地方。就我们,还有我母亲。”他语速飞快地说道,仿佛生怕我会改变主意。 32. 次日中午时分,清荷苑 “清荷苑”乃是一家透着低调奢华气息的中式餐厅,坐落于一片荷塘的环抱之中,环境清幽且雅致。 我特意挑选了一套质地优良的藕色连衣裙,略施淡妆,既不会显得刻意逢迎,又能保持基本的敬重之意。 三个孩子也被我打理得清清爽爽,铁蛋身着小衬衫,丫丫和小花穿着漂亮的裙子,仿若三个精致的小玩偶。 麟辰夜开车来接我们,一路上,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好似比平常更用力些。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。 一位身着香云纱旗袍、佩戴着珍珠项链、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坐在主位,此人正是麟母。 她比七年前看上去更为年轻,保养得当,只是眼神中多了些难以揣测的意味。 瞧见我们进来,她放下手中的茶盏,目光瞬间落在了三个孩子身上,那眼神复杂至极,有审视,有好奇,还有一丝极力隐藏的激动。 “来了。”她声音平和,听不出喜怒之情。 “阿姨好。”我礼貌地打招呼,手心微微出汗。 孩子们有些拘束,躲在我和麟辰夜身后,小声跟着喊:“奶奶好。” 麟母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切的笑意,对着孩子们招手:“来,到奶奶这儿来,让奶奶好好瞧瞧。” 孩子们看向我,我点了点头。 铁蛋率先走过去,丫丫和小花迟疑了一下,也跟了过去。 麟母拉着铁蛋的手,又摸摸丫丫和小花的头,眼神近乎贪婪地看着他们,嘴里喃喃自语: “像,真像……和辰夜小时候一模一样……” 她拿出早已备好的三个厚厚的红包,塞到孩子们手中。 “谢谢奶奶。”孩子们乖巧地道谢。 寒暄了几句,主要是麟母询问孩子们几岁了,喜欢吃什么,在幼儿园里开不开心之类的问题。 麟辰夜在一旁陪着,偶尔补充几句,气氛还算融洽。 但我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绷着。 我明白,关键的还没到。 果然,菜上齐后,麟母挥退了服务员,包厢里只剩下我们几人。 她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,目光转向我,不再是刚才看孩子时的温和,变得锐利而冷静。 “苏小姐,”她开口道,“这七年,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,着实不容易吧。” 来了。 我放下筷子,迎着她的目光,不卑不亢地说: “还好。有姥姥和乡亲们帮忙,都熬过来了。” “听闻你现在的直播事业做得有声有色,粉丝千万,很了不起。”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夸赞还是其他意思。 “运气好,赶上好时机,加上大家的支持。”我谨慎地回应。 她点了点头,沉默片刻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 “苏小姐,我是个直性子,有些话就直说了。” 她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声响,“当年,你和辰夜在一起,我确实不太赞同。原因,想必你也清楚。” 我的心微微一紧。 “但是……”她话题一转,目光扫过正在乖乖吃饭的三个孩子,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变得柔和, “时光流转。你们孩子都长这么大了,还被你教导得这般出色。 辰夜这孩子,这七年是怎样过来的,我心里有数。 他认定的事儿,十头牛都拽不回来。” 麟辰夜在一旁开口,声音平稳:“妈,我认定苏岚,还有孩子们。” 麟母看了儿子一眼,没回应他的话,接着对我说: “沁沁做的那些糊涂事,辰夜已经跟我说了,我也狠狠斥责过她了。 我们麟家,家教没做好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 她竟然……道歉了? 我有点惊愕。 “过去的事,谁对谁错,再去追究也没什么用。” 麟母看着我,眼神变得严肃,“我今天请你来,主要是想表明我们麟家的态度。” 她停顿了一下,一个字一个字,清楚地说道: “你和孩子们,我们麟家认了。” “以前亏欠你们的,我们会尽力去弥补。” “要是你愿意和辰夜重新开始,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反对。” “要是你暂时还不愿意,或者……永远都不愿意,” 她看了自己儿子一眼,带着点无奈的感觉,“我们也会尊重你的选择。但孩子们是麟家的血脉,我希望你能准许我们,尽一份做爷爷奶奶的心意。” 这番话,完全超出我的意料。 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,没有盛气凌人的逼迫,只有一份带着歉意的、相对平等的交流,以及对孩子们血脉亲情的认可和渴望。 我看向麟辰夜,他正目光炽热地看着我,眼神里有紧张,有期待。 我突然明白了。 这恐怕不只是他母亲的态度转变,更是他背后努力的成果。 是他用他的方式和决心,说服了他的母亲,为我们争取到了这样一个相对平和、尊重的局面。 心里那点不安和戒备,在这一刻,消散了一大半。 “阿姨,”我深吸一口气,真诚地说,“谢谢您的理解和尊重。过去的事,我也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。我和辰夜之间……我们需要时间。” 我没把话说绝,但也没有拒绝。 麟母好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她点了点头:“好,你们年轻人的事,你们自己处理。只要别让孩子受苦就行。” 她又看向孩子们,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“以后常带孩子们回来吃饭。” 这顿饭的后半程,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。 麟母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,问这问那,完全是一个疼爱孙辈的普通奶奶。 离开‘清荷苑’时,麟母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上车,眼神里满是不舍,尤其是看着三个孩子。 车子开走,我透过后视镜,还能看到她站在那里,久久没有离去。 “谢谢你。”我看着开车的麟辰夜,轻声说。 我知道,今天这样平和的局面,他肯定在背后做了不少工作。 他腾出一只手,轻轻放在我的手背上,温热又干燥。“这是我理应去做的。”他轻轻握住我的手,旋即又松开,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辆,“我讲过,我会以实际行动来证实。” 我的手心依旧留存着他的温热。 我凝望着车窗外如飞般向后退去的景致,内心那片荒芜了长达七年之久的冻土,仿若终于察觉到春日的融融暖意,开始缓缓地复苏。 最大的外部阻碍,好像……已然消除了。 33. 麟母那道关卡顺利通过,好似心头巨石被挪开。 日子仿若瞬间冲进阳光铺满的快车道。 麟辰夜“普通人”追求计划有了升级。 不再仅送早餐、当司机,他真正融入我的生活圈子。 他会陪我去参加村里的合作社会议,听村长操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讲发展规划,他竟能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精准的建议,惊得老村长直扶眼镜。 周末,他领着我和孩子们去邻县的生态农场游玩。 没有包场,没有清场,如同其他普通家庭,排队,挤着看小动物,吃简单的农家饭。 他被顽皮的山羊追得略显狼狈,逗得孩子们开怀大笑,他自己也不禁笑起来,那笑容轻松且真实,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。 他甚至跟着姥姥学了几道家常菜,虽第一次炒青菜差点烧穿锅底,被姥姥拿着锅铲数落了好几句,他也不生气,只是摸摸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。 我瞧见他和姥姥、和孩子们、和村里人相处得愈发融洽,瞧见他身上“麟总”那层冰冷外壳渐渐脱落,露出里面那个会笨拙、会犯错、会温柔的真实之人。 我的心,像一块被阳光不断照耀的坚冰,融化得只剩薄薄一层。 34. 这天夜里,孩子们入睡后,麟辰邀我去后山漫步。 夏夜的山坡上,微风轻拂,携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。 夜空澄澈,繁星密布,比在城市中所见的更为清晰耀眼。 我们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,都未率先开口,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之中。 沉默许久,他先打破沉默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低沉异常: “还记得吗?我们首次单独碰面,也是这般的夜晚。” 我微微一愣,记忆被拽回到遥远往昔。 那时我刚被他从混混手中解救不久,他约我晚上在学校操场相见,同样是繁星满天。 “记得。”我轻声回应。 “那天夜里,我很紧张。”他突然说道,带着一丝自嘲,“比首次洽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要紧张。” 我颇为诧异,转头看向他。 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线条,眼神望向远处的星空,透着回忆的微光。 “我那时就在想,这个女孩,眼睛亮如星辰,明明满心惧怕,却强装镇定。很……独特。” 他停顿片刻,接着说道,“后来靠近你,是我有意为之。并非出于善良,也不是怜悯,只是被你吸引,想要对你好。” 这是我头一回听他如此直白地谈及往昔。 “那……后来在休息室外面,我听到的那些话……” 我终于问出了这个埋藏在心底七年的症结。 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头,目光沉静且坦诚地凝视着我: “那天,我与父亲大吵一架。他逼迫我毕业后即刻联姻,对象是林芊芊。 我心情糟糕透顶,跑去酗酒。 他们提及你,言语轻佻,我当时……极为烦躁。” “一方面为家里的压力烦闷,一方面为他们那般议论你恼怒。 但我那时年少气盛,又喝了酒,愚蠢地认为在他们面前反驳、维护你,会显得我很……在乎,会遭他们讥笑。 所以我说了那句混账的‘心里有数’。” 他的声音满是懊悔与痛苦: “我没料到你会在外面,更没料到那句敷衍的话,会被你曲解成那般。 苏岚,我从未觉得你配不上我。 相反,与你相伴时,是我最放松、最本真的时候。” 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我的手,掌心炽热。 “这七年,我怨恨过你的‘不辞而别’,怨恨过你的‘跟人跑了’。 但我更怨恨自己。 怨恨我的愚蠢,我的自负,我的怯懦! 怨恨我为何没有当场驳斥他们! 怨恨我为何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,致使你听到那些混账话时,连向我求证都不敢!”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。 “这七年,我没有一日不在思念你,不在懊悔。 苏岚,对不起。真的……对不起。” 晚风吹过,带着丝丝凉意,却吹不散他话语中的炽热与真诚。 我望着他那双盈满星辰与痛楚的眼睛,聆听着他迟来了七年的、毫无保留的解释与道歉。心底那根扎了七年的尖刺,随着他的言语,被缓缓拔除,留下一处酸涩却终于开始愈合的创口。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。 并非委屈,并非怨恨,而是一种……终于被理解、被珍视的释怀。 他慌了手脚,急切地想要为我拭去眼泪,指尖触碰我的脸庞,带着微微颤抖的温热。 “别哭……”他嗓音沙哑,“苏岚,别哭。是我的错。” 我摇了摇头,任凭泪水流淌,望着他,一字一顿地讲:“麟辰夜,你是个浑蛋。” 他身体一震,眼神黯淡下来。 “然而,”我抽了抽鼻子,带着浓重鼻音,“看在你这般努力悔改,看在你对孩子们如此好的份上……” 我停顿片刻,在他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注视下,轻轻回握住他的手。 “我原谅你了。” 四个字。 轻飘飘的四个字,却好似耗尽了我全身的气力,也抽走了他所有的支撑。 他猛地把我拽入怀中,紧紧相拥,手臂箍得我几乎无法呼吸。 他的脸埋在我的颈窝,身体微微颤动。 我感觉到颈间一片温热的湿润。 他……哭了? 那个高高在上、冷漠强势的麟辰夜,居然哭了。 我心里最后一丝芥蒂,在此刻,消失殆尽。 我抬起手,轻轻回抱住他健壮的腰身。 星空之下,晚风为我们见证。 横亘在我们之间七年的冰山,终于彻底融化。 他在我耳边,用带着颤音却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: “苏岚,我爱你。从未改变。” “嫁给我,好吗?让我用余生,弥补你和孩子们。” 没有戒指,没有鲜花,只有满天繁星和彼此的心跳。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,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里,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情与忐忑。 我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,带着泪痕咸涩,却无比清晰的吻。 “好。” 创作声明:在本文中,所有人物、场景、地点以及情节均为虚构创作,与现实生活无任何关联。本故事通过虚构的情节,旨在传达积极健康的价值观念,弘扬友善与正义等正能量,以助力构建和谐美好的社会环境。 |

